暗河传164

慕喃调皮捣蛋，但所有人都爱她——阿娘会笑着骂她，阿爹会把她举过头顶转圈，师父会板着脸说"再捣乱就罚你抄经"，但转头又偷偷给她塞糖。

三个男人看着这些画面，同一副慈父般的笑容从他们脸上浮起来。

想着慕喃如今怀了孕，他们的女儿一定也和慕喃一样——一样可爱，一样调皮，一样让人舍不得生气。

然后画面碎了。

火光。

喊杀声。

五仙教内乱，左长老乌蒙贵反叛。

慕喃的父母在镇压叛乱中失去了性命。

那些和她一起牙牙学语的小伙伴们，有的倒在了血泊里，有的被人抱走不知去向。

慕喃站在一片混乱中，三四岁的年纪，被人拽着往后跑，她回头去看那栋竹楼的方向，大约是看见了什么，然后她的哭声被淹没在了一片喊杀声里。

三个男人试图冲过去帮忙，但他们的手穿过了一切，什么都碰不到。

他们只能看着，像三尊被钉在原地的石像，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女孩被人抱着穿过火海和尸堆，消失在夜色里。

再然后她出现在了唐门。

她被换了一张脸，失去了记忆，以一个"唐家收养的孤儿"的身份开始学艺。

从外门到内门到亲传，只花了六年。

六年里，他们看着她从年纪小被人欺负，到转头就以更狠的方式报复回来。

有人在她的饭里下药，她就让那人拉了三天的肚子；

有人故意划破了她的剑谱，她就把那人的床铺倒满了痒痒粉。

她身上还挂着一桩婚约，一个比她还大一岁的男孩儿，一天到晚"柔柔妹妹"地喊她，那双眼睛瞧着就是个风流的。

三个男人隔着梦境看着她被那男孩儿追着喊"柔柔妹妹"的画面，气的后槽牙很是刺挠。

再之后，他们看见了她的另一面。

她开始挑唆唐门弟子对天一教动手。

天一教覆灭的时候，她十一岁。

她将炼尸术交给唐傲天的时候，他们看见了她嘴角那抹阴冷的笑。

那笑容太冷了，冷得不像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该有的表情。

再过了半年，唐门也开始内乱。

三个男人看着慕喃在唐门各支之间游走，挑唆这个，离间那个，好挑唆的便借刀杀人，不好挑唆的就自己动手。

她的身手利落得不像个孩子，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唐门分崩离析了。

外逃的没了下落，本门的自相残杀。

唐傲天死于慕喃用血养的羁魂蛊——南疆最恶、无解的蛊术之一，蛊虫寄宿魂魄，不伤及肉身，持续蚕食神智，外人以内力施救反而会激化蛊毒。

那个喊着"柔柔妹妹"的男孩，死在慕喃面前，她没有亲自动手，只是看着，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唐门覆灭的那一年，慕喃十三岁。

她回五仙教的时候受了重罚。

因为在唐门内乱中，她杀了无辜的人。

慕喃不否认这件事，在她看来，若没有斩草除根，不就是给了那些人复仇的机会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