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63

夜色从门口漫进来，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步退出那间客栈，朝着暗河的方向走去。

慕词陵入梦的时候，原以为自己会先看见什么刀山火海。

结果眼前一花，他发现自己站在无剑城的城墙上，正一掌拍飞一个穿着黑衣衣袍的试图杀他的混账东西。

那人的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两圈，撞上城墙垛口又弹回来，大约是死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是无剑城，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无剑城。

城墙矮了一截，匾额上新漆的痕迹还没干透，街巷里跑着的人衣着也旧了一两分。

他沿着城墙走了一段，看见城墙根下有几个穿着无剑城弟子服的年轻人在围攻一个孩子——那孩子大约八九岁，握着一柄短剑，脸上挂着一道血痕，但眼神跟刀子似的，像是被逼到墙角的小狼。

慕词陵看了一会儿，认出来了那个孩子是谁——卓月安。

小时候的苏暮雨。

他没有犹豫，跳下城墙，一掌一个，把那几个围攻的弟子拍飞。

下手不重，但够他们在地上滚几圈爬不起来。幼年版的苏暮雨抬起头来看他，眼睛亮了一瞬。

还没说话，就被蹲下来的慕词陵拍了脑袋，说了一句"走了"，便把人捞了起来。

然后他又换了一个场景。

圣火村。

火光映着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暗红色。

他穿过火海和烟气，在村口的井边找到了一个蜷着的孩子——七八岁，脸上全是灰，眼睛被浓烟熏得通红，但攥着一把比他手还长的匕首，大约是准备跟谁拼命。

慕词陵伸手把他拎起来的时候，那孩子挣扎了一下，大约拒绝以这个大小姿势待着，但慕词陵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了句"老实点，不然把你扔出去"，孩子便安静了下来。1

梦境碎裂又重组。

三个人站在了一片开阔的谷地里。

苏昌河苏暮雨两人都变大了。

三人还没来得及交流什么，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一间竹楼。

楼前晒着草药，廊下挂着银饰，日光穿过竹叶的缝隙落在台阶上，照出一个小小的、穿着浅紫色衣裳的人影。

那孩子大约一两岁，扎着两个小揪揪，正蹲在地上认真地翻一只蚂蚁的窝，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威胁那蚂蚁"你再跑我就让你全家搬家"。

她翻了一阵，大约是觉得蚂蚁太不配合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朝着竹楼里喊了一声：

"阿娘——蚂蚁不跟我玩！"

竹楼里传出一个温和的女声，带着笑意："那你去跟隔壁家的阿蝉玩呀。"

小女孩想了想，大约是觉得跟蚂蚁玩更有意思，又蹲了回去。

三个男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同一个念头在他们心底同时浮上来——这就是慕喃。

这是她小时候。

她生活的地方叫大唐，和他们的世界不同。

这里的山更高，水更清，连风里都带着一种他们从未闻过的、像是某种花的香气。

他们看着慕喃一日一日地长大。

从跌跌撞撞地走路，到能蹦蹦跳跳地追着鸡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