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54

慕词陵则是弄了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人的脸，往那儿一站，谁也看不出这人曾经是那个穿着红衣白发在暗河山谷里横着走的大长老。

慕喃自己也换了身素净的衣裳，脸还是那张脸，但换了装束和气质之后，估计也没人能把她和慕喃联系起来。

三个人就这样踏上了北离的路。

慕喃一路走，一路攒。

她早就盘算过了。

苏昌河喜欢那些精巧的、带着机关和心思的小玩意；

苏暮雨更在意实用的、能长久留存的东西；

慕词陵大约是那种你给他块砖他都能乐半天的性子——但慕喃不能真给他块砖，这点良心她还是有的。

她的法子也很简单。

每到一个地方，便先打听当地哪家有好东西。

不是那种摆在铺子里明码标价的，是藏在库房深处落灰的、传了好几代也没人舍得卖的、主家自己都不知道值多少钱的。

然后她就去那家敲门，开门见山：

"我听说你家有人病了。"

大部分时候对方是困惑的，然后会半信半疑地让她进门。

慕喃也不着急，坐下来给人把脉，开方，施针，有时候用蛊，有时候用药。

治完了，病好了，她也不急着走，只是坐在那儿喝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方书架上的某只匣子、墙上挂的某幅画、博古架上某块不起眼的石头。

对方若是聪明人，就会主动开口：

"恩人若是不嫌弃，这东西便当诊金了。"

慕喃通常会说一句"这怎么好意思"，然后顺手把东西收进包袱里。

偶尔遇到不那么聪明的，她便会让剑无敌在夜里翻墙进去把东西"借"走——当然，会留下等价的银票和一张写着"诊金已付"的纸条。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讲道理了。

几个月下来，她的包袱从一只变成了三只，又变成了五只。

慕词陵背了两只，剑无敌背了三只，连她自己腰间都挂了几只小布袋。

每到一处，她先治病，再拿东西，然后继续上路。

偶尔遇到好的药材，也会一并收着——那些药材不必专门去找，因为每到一地，主家除了给宝贝之外，往往还会再塞些药材作为添头，大约是觉得光给诊金不够体面。

到离开北离边境那座小城的时候，慕喃的聘礼单子已经列了厚厚一叠：

一块据说能让剑意更通明的暖玉，一只由整块阴沉木雕成的笔架，一柄据说是某位已故将军用过的匕首，一罐存了三十年的茶叶，一株据说能活三百年的人参，一幅没人看得懂但落款是某位已故大画家的画，还有几块材质不明的石头，一块能镇住阎魔掌反噬的护心镜……

她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最后能不能用上。

但她觉得，攒聘礼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诚意，跟东西值不值钱没关系。

至于回暗河之前绕去的那座藏在山坳里的村落——那是她最后的、也是最要紧的一站。

塔寨匾额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旧了，但还能辨认得清。

晨光从山峦边缘漫过来，落在石阶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门里面走出来的人看见她，顿住了动作，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微微发颤的恭敬："……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