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41

四个人转身朝外走，身后传来宋燕回压抑到极点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被风撕碎了又拼起来的布条，怎么也完整不了。

无双城的弟子们乱哄哄地围上去，有人喊师兄，有人喊城主，有人慌慌张张去找大夫，可谁都知道，躺在地上那位已经用不着大夫了。

无剑城的第一笔账，今日算清了。

剩下的，等日子一一找上门去。

苏暮雨走了几步，衣摆被风翻起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步子稳当，脊背挺直，看不出刚杀过人的痕迹，倒像是刚在练功场上活动开了筋骨。

慕喃跟在他身侧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苏暮雨察觉到她没跟上来，回身看了一眼。

慕喃正歪着头，目光落在无双城大门口那块高悬的牌匾上，"无双城"三个字笔力遒劲。

"等一下。"慕喃说。

苏暮雨还没反应过来，慕喃已经伸手，干脆利落地从他腰间抽出了长剑。

她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苏昌河都只来得及"哎"了一声，慕词陵倒是眼疾手快地往旁边让了半步，给她腾出个宽敞的转身空间。

慕喃提着剑，往前走了几步，面朝那块牌匾站定。

朝露在她手里微微泛着清寒的光，慕喃掂了掂剑柄，像是试手感，随即脚下动了。

慕喃在空中旋了最后一个弧，剑尖精准地掠过牌匾的正中。

剑光薄得像一线裁纸的刀锋，无声地切过去，然后慕喃已经落了地，靴尖点在青石砖面上，卸力、收势、转身一气呵成，衣摆旋了个圆又落下来，干干净净的。

她微微偏头看着头顶那块牌匾，像是在等什么东西掉下来。

两息之后，那块挂了百年的"无双城"牌匾，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笔直的缝，左右两半各自向外倾倒，轰然砸在石阶上。

匾额后面露出的木茬是崭新的、白生生的，像一道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

无双城门口那些守门弟子吓得往旁边扑倒了一片，有人抱头蹲在地上，有人慌慌张张回头往城里跑，边跑边喊

"有人砸匾了！有人砸匾了！"

慕喃把剑递还给苏暮雨，顺手在他袖子上擦了两下，把剑柄上的灰蹭干净了。

苏暮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抬头看了看那两半裂开的牌匾，嘴角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接过剑入了鞘。

慕喃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得像刚刚扔了个烟花："好了，走吧。"

苏昌河目瞪口呆地看了她两息，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笑得差点岔气：

"喃喃你这是……你让人家无双城往后挂什么？挂两块板子？"

慕喃头也不回地说："挂什么都行。挂'无耻城'也挺好。"

慕词陵跟在她旁边，压了压嘴角没能压住笑意，低声说了句："那匾年头久了，本来也该换了。"

苏暮雨走在最后面，脚步比方才轻了一线。

他回头看了一眼石阶上那两半裂开的匾额，残破的字迹在暮色里散了一地，像某种旧东西终于被合上了盖子。

他收回目光，大步跟上前面的三个人，靴子踩过散落的木屑和金字碎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而他们身后的无双城门口，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一扇敞着的大门外空荡荡的墙檐，被夕阳照着，显出几分灰扑扑的窘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