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40

苏暮雨缓缓抬起眼，目光从宋燕回肩头上越过去，落在刘云起那张枯槁的脸上。

老人家似乎还撑着最后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还残着一点"你不敢"的倔强。

苏暮雨忽然笑了一下。很淡，淡到唇角的弧度几乎看不见，可那笑意让人脊背发凉。

"宋燕回，你说的没错——你师父确实快不行了，全凭一口气吊着。"

"可是，"

苏暮雨顿了顿，剑尖微微抬高了一线，

"这口气，是我父亲当年和他并肩而战的那场剑留给他最后的体面。他不配。一天都不配。"

"让开。"

这一次，苏暮雨的声音里没有商量，没有余地，像一扇门彻底关死之前最后那声木楔落槽的闷响。

宋燕回仍挡在前面，眼眶通红，牙关咬得腮帮子绷出棱角，可他的身体在发抖。

他感受到了苏暮雨剑上溢出来的杀意——和方才不一样了，方才还有一丝犹豫的温吞，此刻已经冷透了，像封冻了三尺的冰，底下什么活物都喘不上气。

苏暮雨不跟他废话。

他左手一抬，掌风贴着宋燕回的肩侧推出去，不重，却精准地将他整个人震开了两步。

宋燕回踉跄着退了半步，还没站稳，就看见一道寒光已经从他眼前掠了过去——快得像水面上的裂纹，无声无息地蔓延，然后就碎了。

剑尖没入刘云起心口，刘云起那副强撑着的枯瘦身体猛地一僵，浑浊的双眼骤然瞪大，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滚出一口浑浊的气音，混着血沫，顺着嘴角淌下来。1

苏暮雨拔出剑。

血顺着剑刃滑落，在地面上砸出零星几滴暗红。

刘云起的身体向前倾倒，扑通一声砸在木板上，再没有动弹。

他那双瞪大的眼睛望着上方，像是临死还在问"你怎么敢"，可答案已经没人需要听了。

宋燕回猛地扑过去，双膝砸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双手按住刘云起的肩膀，声音从嗓子深处撕出来："师父……师父！"

可那具身体已经冷了下去，连余温都散得比寻常人快，像是那一口气吊得太久，松掉之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苏暮雨收剑入鞘。归位的轻响在死寂中清清楚楚地传出去。

"无双城吞了无剑城的东西，三日之内给我掏出来。少一样，我来不是拔剑的。"

慕喃还靠在栏杆上，看着他走过来，脸上没有笑，只是安静地看了他几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当年的凶手。赔偿无剑城的费用。”

苏暮雨走到她面前，停了一瞬，低声道："你说得对。一个都不该漏。"

慕喃弯了弯嘴角："剩下的那些，不急。一个个来。"

苏昌河从旁边凑过来，看了看苏暮雨那张平静到有些吓人的脸，又看了看台上抱着刘云起尸体发抖的宋燕回，啧了一声：

“这下无双城热闹了。”

苏暮雨走过来，把慕喃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声音不重不响："走吧，风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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