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卓月安便光明正大地递了战书,揭的是无双城当年联合暗河灭了无剑城的旧账。
无双城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至于那无双令,自是再无下文——卖令的人怕是不知死活,敢拦剑仙的路;而赶来的江湖客太多了,多到无双城不敢竖敌。
问剑当日,无双城内外人头攒动。
和九霄城一样,城墙高耸,城墙上站满了佩剑的弟子,衣袍统一,神情肃穆,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江湖客们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挤在城门口,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卓月安”如何对上无双城的老城主。
苏暮雨站在城门外,他穿着那身红衣,没有撑伞,日光落在他的肩头和剑柄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他握着那把名为朝露的剑,剑身还未出鞘,但那股沉静的气息已经让台下的人不自觉安静了几分。
对面,刘云起缓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年过五旬的老者,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深陷处嵌着一双锐利如鹰的眸子。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暗纹长袍,衣料沉沉地垂着,像裹了一身旧光阴。
腰间悬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剑身无光,却有一股压不住的沉冽之气从他周身漫开。
他走上前时,目光先在苏暮雨身上定了一瞬,随即扫了一圈台下的江湖客。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审度的从容,仿佛在掂量这阵仗够不够大,配不配得上他今次要唱的这出戏。
苏暮雨看清了那把剑。
“苍龙牙。”
三个字从他唇间落出来,不重,却压得众人骤然静了一静。
刘云起抬手抚了抚剑柄,语气里带着一种沉年旧事被翻出来的意味:“我曾执此剑,与你父亲大战一天一夜。最后,我们没能分出胜负。”
苏暮雨的目光仍落在那剑上,声音淡得像一截凉水:“可我父亲说,是他赢了。”
刘云起眉头一皱。
苏暮雨缓缓抬起眼:“他说他高兴,却不是因为赢了才高兴。是在那场剑里,他遇见了能在剑道上与他并肩而行的人。那是他的剑,第一次不孤独。”
刘云起的脸色变了。他嘴角压出一丝冷笑:
“一派胡言。既然是他赢了,他为何不敢公布于世?为何不让天下人知道,他卓雨落胜过无双城?”
“无耻。”
苏暮雨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一截淬过霜的刃锋,干净利落地斩断了刘云起的尾音,
“你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做我父亲的剑道同行者。”
他说着,手已按上剑柄。
“也罢。今日我将胜过你,将你的苍龙牙斩断。我会替我父亲证明——无剑城的剑,要胜过你无双城。”
他抬眸,目光直直撞进刘云起的眼底,声音不重,却字字落地生根。
“刘城主,拔剑吧。”
风忽然紧了,周遭的嘈杂一瞬间被抽空,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中央对峙的两个人影。
刘云起拔剑出鞘,苍龙牙脱鞘那一刻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沉睡了多年的兽被惊醒。
但苏暮雨的剑更快。
快得像一抹掠过水面的光,像一道还来不及被记住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