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喃低头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米饭,大约是从碗沿上那圈被手指压过的温度里感受到了什么,嘴角那点弧度虽然没有完全翘起来,但已经比方才柔了几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日光落在她指间那枚蓝宝石戒指上,折出一道细碎的光。
不多时,苏昌河端着碗回来了。
慕词陵跟着他后面,两人各占了一边的位置坐下来。
苏暮雨端着两碟重新热过的菜从厨房出来时,看见三个人已经各自落座,大约是觉得这场饭桌上的风波已经算是过去了。
他把菜碟放到桌上,在慕喃旁边坐下,顺手把一块排骨夹到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日光从廊下斜斜地铺进来,落在重新摆好的碗碟上。暗河的午后,难得有这样安静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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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的风,从未停过。
这两个月看似静了,不过是暗流在冰面下翻了几个来回。
天启城那头仍在搜捕浊清,影宗的尸首一具接一具地抬出来。
而比这些更叫人侧目的,是百晓堂的暗桩被逐一拔除,北离各处的据点竟齐齐暴露在日光之下。
谁的手笔?
毫无疑问,是慕喃悄悄动的手脚。
她来北离不久,翻过些旧史,便觉得百晓堂既然与这北离同岁,那秘辛里藏着的料一定不少。
何况它本就是个吃消息的行当,暗河的底细,它该也有份。
慕喃那一阵忙着炼蛊,炼的除了傀儡蛊,就是蜂蛊了。
后者平平无奇,不过胜在两样——能生,且听话。
天启城那场问剑,她便趁着四下纷乱,将蜂蛊的子骨悄悄种在了墙头、檐角,那些执笔记录的面具人身上。
母蛊留在她手边,等子蛊传回消息,便一口吞下,吃得干干净净。
待据点探得差不多了,江湖上被影宗踩过、被百晓堂算计过的门派,也不约而同地摸上了门,刀剑招呼得心安理得。
百晓堂不无辜,那便不必客气。
暗河那边,苏昌河心知肚明这事是谁做的,不吭声,也绝不往慕喃跟前凑。
暗河老老实实的。
五仙教虽不滥杀,但百晓堂也罪不至此——不过是欠的债,来讨了。
譬如苏暮雨去无双城问剑的这一回,百晓堂便把风向一转,引了一群江湖客去看热闹,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无双城里某间客栈,苏昌河正用新打的小匕首削苹果,皮儿一圈一圈落下,薄而不断。
他把果肉递过去:
“喃喃,你还是太慈悲了。”
慕喃正靠在慕词陵怀里,发辫被笨拙的他一根一根努力编得齐整,她懒得睁眼,声音软却清楚:
“不是挺好么?他们帮我们,把无双城的嘴脸广而告之了。”
苏昌河颔首:“也是。我再让暗河去推一把。”
“就他们也配天下无双?天下无耻才对。”
慕喃点头附和。
慕词陵按住她的头,低声说:“别动。”
“让无双城把吞了无剑城的财宝,都吐出来。”
苏昌河笑了一声:“行。”
几句话的工夫,无双城的结局便在案几上翻覆落定。
中间还夹着慕词陵一个拱火的。
而在养剑的苏暮雨听过了也只是勾唇一笑。
他的家人都很在意关心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