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25

苏昌河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久到烛火跳了一下，夜风从门缝里漏进来，吹动他垂在脸侧的碎发。他开口时声音很低："……浊清。"

慕喃点了点头："本来是个大逍遥，但在皇陵他把浊心和浊洛吸了，如今也是半步神游来着。"

苏昌河往前走了两步，在浊清面前蹲下来。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确实跪在这里、确实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苏昌河看向慕喃，“大小姐给他种了蛊？”

慕喃点头。

沉默片刻后，苏昌河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距离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浊清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去，声音平稳无波："我不记得你。”

"苗疆。"苏昌河的语气里那点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我出生于圣火村，当年你奉旨前往苗疆，是为了得到我们那的圣物火龙芝，我们不愿意给，你便屠了我们整个村子。"

浊清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然后点了点头：“是你啊。"

“是啊，我还活着，一直等着杀了你。”

浊清微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昌河："老奴也只是奉命行事。"

苏昌河蹲在浊清面前，看着这张脸，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悔改之意。

他发现自己心里那团烧了很多年的火，此刻面对这个跪在脚边、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的人时，忽然觉得有些没劲。

他都要杀他了，这个死太监还一脸虔诚地看向慕喃——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恐惧或悔恨，只有一种彻底的、无条件的归属。

苏昌河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慕喃。

她靠在软榻上，转着指间的戒指，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戏。

她注意到苏昌河的目光，微微歪了歪头，大约是"你继续"的表情。

苏昌河最后一点审问的兴致也散了。

他蹲下身，手掌贴上浊清的天灵盖，内力如倒灌的潮水般蛮横地涌入——浊清的瞳孔骤缩，半步神游的根基在经脉里疯狂挣扎，却因傀儡蛊的束缚动弹不得。

内力被一寸寸抽干时，浊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眼睛却还死死望着慕喃，像望着他此生唯一的真佛。

直到最后一丝修为被榨尽，浊清瘫软下去，瞳孔涣散，嘴角竟还挂着笑。

苏昌河站起身，一脚踩碎了他的颈骨。干脆利落，像碾灭一根杂草。

苏昌河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再也不会开口的尸体，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将人拎起来，拖到门口，交给门外候着的人："……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神色从方才那种覆着霜的冷意慢慢化开了一些，目光落回软榻上的慕喃身上。

他注意到她脸上那点一闪而过的表情——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总是习惯性地替别人心疼那些失去的东西。

但慕喃没有说那句话。她只是从软榻上坐起来，朝他伸出手。

苏昌河走过去，弯腰的时候被她轻轻拉了一下，他便顺着那个力道坐下来，被她抱住了。

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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