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15

两人同时动了。

和之前的打法都不一样。

慕喃面对颜战天时以柔克刚，面对李寒衣时借力磨炼——可对苏暮雨，她每一剑都压着他的节奏走。

"我有一剑名为——剑破虚空，请君试之。"

她声音平静。

苏暮雨接下了。

朝露横挡，两剑相交，细碎的火星从剑刃缝隙间迸出来。

他感觉到她这一剑里藏着的东西——那是最纯粹的杀意凝成的剑势，本该一击毙命，却偏偏被他接住了。

因为她让了他。

半步、一寸、一个呼吸的间隙。

剑势狂涌而出，换作旁人大约已被震退数丈，身上挂满重伤的剑痕。

可慕喃将那股剑气凝得极薄极窄，只推着他的剑势后退半步，逼着他把防御的一层壳剥开，露出里面真正的东西来。

她在帮他。

帮他打磨，帮他圆融，帮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卓月安"这个名字站稳脚跟。

苏暮雨渐渐明白了。

她的剑势压人，每一剑单拿出来都是杀招——剑破虚空封内贯体，剑气长江叠伤封路，剑影留痕震退挂伤——可她每一剑都留了余地，明明可以一步封死，偏要退半步等他追上来。

他顺着她的节奏走，朝露越舞越开，剑势从最初的谨慎到后来的放开，一招一式越来越流畅，越来越逼近他真正的样子。

日光之下，剑影纷纷而落。

谁也没有说话。

两股剑意终于散尽。

两个人的剑很像， 一个如杀意里渗着春寒，一个像化雨中裹着杀暖。

它们缠了许久，在擂台上方碰撞、旋绕、散开，像两条流向不同的溪流偶然交汇了一瞬，搅起满天的碎光，又各自流去。

日光重归安静。

一场春雨过去，北离出了第六位剑仙。

慕喃不算。

她站在擂台上收剑入鞘，日光落满肩头，连呼吸都不曾乱一分。

可谁都知道那不算——她有剑仙的修为，却没有剑仙的剑意。

若以现在这把剑去叩那道门，叩开的不会是剑仙之名，只会是一尊杀神。

众人心知肚明，无人点破。

至于苏暮雨——或者更准确地说，卓月安——到底有多少人心里有数，那另说。

但无论如何，今日之后，"无剑城少城主"五个字在众目睽睽之下立住了，配得上，接得住，没有人能挑出毛病来。

那些心思各异的人即便心里翻着什么念头，想想暗河那两个字，也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毕竟和唐柔问剑才是正事。

谁不想和她打一架就成剑仙呢？

像卓月安一样，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一个接一个的目光朝擂台中央投过来，带着跃跃欲试的期待。

可，人家姑娘不想打了。

慕喃把九天悬梦往腰间一别，转身往台下走。

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干脆利落，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台上空了。

众人面面相觑。

慕喃靠在客栈二楼的窗台边，手里捏着一块绿豆糕，看着楼下那些还在擂台边翘首以盼的江湖客，觉得这些人像一群等着投喂的锦鲤，密密麻麻地挤在水边仰头张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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