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77

慕词陵抬头看向她。

他站在原地等的那一盏茶的功夫，想了很多东西。

日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白发照得发亮，他看着廊下那个紫衣姑娘，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打。”

一字落定，慕词陵没有半分铺垫，静立的身形骤然一动，快得几乎拖出一道浅白残影。

他方才伫立等候时翻涌的万千心绪，那些揣测、茫然与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尽数压下，凝于掌心。

抬手，沉腕，一掌径直朝着廊下的慕喃拍去。

这一掌不含刁钻杀招，却力道沉厚、势如疾风，带着堂堂正正的碾压之势，掌风破空，直直袭向慕喃肩头，是最规矩、也最考验功底的切磋起手式。

慕喃再次从他掌风边缘滑开时，脚尖在青砖上点了一下，身形拔高又落下，落在三步之外，衣摆翻卷着落了地。

她啧了一声，抬手理了理被掌风扫乱的袖口，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要打架啊？"

她站直了身子，日光从她肩头滑落，整个人身上漾起一层紫粉色的光晕——那光很淡，像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沿着她的指尖和衣摆边缘缓缓流淌，像是某种内劲外溢时才会有的颜色。

她抬眼看向慕词陵，嘴角的笑意收了几分，露出一种和方才那副戏精模样截然不同的、端正的神情。

"那便来吧。"

慕词陵大约是感受到了她气息的变化，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头从眼底浮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他握了握拳，掌缘重新蓄起内劲，但比方才收了几分力道，终于意识到这确实是在跟一个人好好打架，不是单方面追着打。

两人在院子中央对上的时候，日光在他们之间铺开。慕词陵的掌风比方才更沉，但落点稳了许多，不再像方才那样追着她乱拍。

慕喃手里的骨笛横在身前，挡了他一掌又一掌，每一次笛身与他掌缘相撞都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像是玉石敲在木头上。

说实话，慕喃的功夫在不用虫蛊和毒物的时候，算不上多占优势。

五仙教的功法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以柔克刚，但慕词陵的阎魔掌太过刚猛，单靠那点柔劲很难完全卸掉。可慕喃不是只会五仙的功夫的。

她的骨笛在指尖转了一圈，换了个角度，从慕词陵掌风边缘斜插进去，指向他的手腕。

那一下又快又准，带着一种熟悉的路数，像是某个门派的招式被改过之后重新用了出来。

廊下观战的苏暮雨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偏头看向苏昌河，声音不高不低："这身法瞧着像唐门那边的。可这用骨笛的架势……"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

"……貌似还有些剑术的影子。"

苏昌河也正了神色，他方才还在想着粥洒了的事，此刻却把那些杂念压了下去，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个紫衣姑娘身上。

他在江湖上这些年，大大小小的门派都接触过，唐门的功法他认得——那种步法、那种出手的角度、那种近身时身体微微侧转的习惯，确实是唐门的底子。

但细节上又有不同，像是被什么人改过，或者说是被糅进了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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