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71

离开前院的时候，天光已经彻底亮透了。慕喃沿着廊下那条青砖路往偏院走，步子不快不慢，裙摆扫过地面那些还没来得及清扫的碎棺木屑，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她走了一段，大约拐过两道弯，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那人没有刻意收敛脚步声，但也没有追上来，只是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保持着一种既不靠近也不远离的节奏。

慕喃停下来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她转过身。

慕词陵站在几步之外，日光从他身后铺过来，照着他那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红衣——袖口裂了一道口子，衣摆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白发的发尾也有些凌乱。

他走得急，又或者是被关在棺材里十年之后不太适应这种需要“跟着别人走”的场合，表情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僵硬。

慕喃看了他两息，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平静：“词陵公子，怎么跟着奴家？”

慕词陵像是被这句话从什么走神的状态里拽了回来。他顿了一下，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他对自己判断的笃定：“……你对我使了魅术。”

慕喃愣了一瞬。

她眨了眨眼，像是确认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听错，然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帕掩了一下嘴，眼角弯弯地看向他：“公子怎么污蔑奴家？奴家可不会那种东西。”

“那我心脏怎么扑通跳个没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像是真的在陈述一个让他困惑了许久的生理现象，甚至还下意识地抬手按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仿佛确认那个东西还在不正常地跳着。

慕喃笑得更明显了，眼底那点笑意从眼尾漫出来，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种真诚的提议：“那需要奴家帮公子检查一下么？”

慕词陵大约是没想到她会接得这么自然。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呆呆地应了一声：“……嗯。”

慕喃收了手帕，打量了他一眼，心里有了计较。

她知道他被关了十年，这十年间大约没有人跟他说过什么好听话，也没有人用那种软和的语气问他心脏怎么跳。

他的反应像是一个太久没有被人碰过的人，忽然被人碰了一下，不知道该往哪儿躲。

不过她也注意到另外一件事——他身上那股味道属实是不好闻。

死灭棺里关了十多年的陈腐气混着方才打斗时沾上的尘土和血迹，在日光底下散发出一种说不清的混合气味。

但这地方是蛛巢，哪有什么热水。

慕喃想了想，转身朝院中某间屋子走去，一边走一边扬声喊了一句：“青羊公子——你师叔要洗澡。”

慕青羊正在哪间屋子里歇着，听见这话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来，表情复杂得像是一口气咽了三个鸡蛋：“……为什么是我烧水？”

“因为你乖呀。”慕喃答得理所当然。

慕青羊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认命地推开门，朝着柴房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