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70

苏昌河的目光在院子里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脸上扫了一圈，唇角微微翘起，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去：“——来打？”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原本还握着刀柄、暗中蓄势的人，看看苏昌河那张明显比方才精神了不少的脸，又看看苏暮雨那双终于不再发紧的手，再想想方才慕词陵那一战之后这两个人本该是强弩之末的判断——此刻全被那两粒粉色的药丸推翻了。

“这还打个屁。”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嘟囔了一声，“这伤治得未免也太快了。”

有人把刀收回了鞘中，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把已经捏在指尖的暗器悄悄塞回了袖口。

大多数人都识趣地退了，院中那个已经不算大的圈子又扩大了一圈。

至于那一小撮——大约是还想往上冲的、或者是不甘心的、或者是觉得丢了面子想找补的——就不在慕喃操心的范围里了。

她看见苏昌河偏头看了苏暮雨一眼，苏暮雨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往前走了两步，那些本就犹豫不决的人便再也没有往前迈出一步。

苏昌河收了寸指剑，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步子比方才轻快了不少。

他走到慕喃身边，伸手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把人往苏喆那边带了带，语气殷切得像换了个人：“累不累？我已经让昌离去给你买吃的了，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慕喃被他这一连串殷勤问得有些发懵。

她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一点泪珠，声音带着几分倦意：“不用奴家帮忙了么？”

苏昌河低头替她理了理方才动作间被蹭乱的链子，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语气也放低了几分：“若都靠我的大小姐，你男人这大家长也当不稳啊。”

慕喃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要是一直帮到底，那苏昌河就算赢了大家长的位子，底下的人也不会服气。

她点了点头，准备自己去找个地方休息——那间偏房她记得白天路过时扫了一眼，虽然不大，但胜在安静。

苏暮雨却从旁边跟了上来，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是操心还是坚持的念叨：“慕喃姑娘，等用过饭后在休息。空腹睡了对身子不好。”1

慕喃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苏暮雨的表情还是那样平平的，眉目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认真，像是说了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

她沉默了一瞬，大约是觉得自己要是就这么走了，这位大概会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于是朝着苏暮雨盈盈一笑，声音软了两分：“奴家知道了呢。”

苏暮雨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顿了一下，耳根似乎有那么一瞬不太明显的泛红，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其他人了。

慕喃抬头看了一眼夜色。

廊下的灯笼已经烧了大半，烛火在风里微微晃着，把院子里那些散落的碎砖和焦痕照得忽明忽暗。

夜风已经从廊柱间灌进来，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凉意顺着袖口往小臂上爬。

天快亮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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