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走出皓翎地界的时候,晨雾还没散。
她沿着一条土路慢慢走,毛球儿蹲在她肩上,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她走了一段路,低头看了看包袱里那只木匣子——蓐收给的,她还没打开看过。
想了想,还是没拆,继续塞回去。
走到一处岔路口,她正犹豫往哪边走,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鸣叫。
她抬头。
白羽雕从晨雾中落下来,翅膀带起的风把她的黑发吹得向后飘散。
它收了翅,落在一棵老松的枝桠上,银白的羽毛在雾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然后相柳从树后走出来。
他今天依旧穿了一身白色的窄袖衣袍,银白色的长发在肩后松松束了一束,看上去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的样子。
衣摆和袖口沾了几点露水,手里捏着一枚玉佩,在指间慢慢转着。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可落在她脸上之后就没移开。
灵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她哒哒哒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
"你回来了?"
相柳垂下眼看她。她脸上的灰还没擦干净,衣摆上沾着草屑,头发毛茸茸的,有些碎发被汗粘在额角。
但那双浅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的弧度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嗯。"他说。
然后他越过她肩头,往她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条土路蜿蜒着通往皓翎的方向,晨雾还拢在远处的田野上空。
相柳收回视线。
"和皓翎的人相处得还愉快?"
他的声音很淡,淡到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在问她今天天气怎么样。
灵汐没听出来,她就是觉得相柳回来了,她挺高兴的。
"挺好的。"她说,语气很轻快,"有个将军,叫蓐收。他人很好的,给我带了粥,还给我讲了好多地方的故事。"
她把包袱往上颠了颠,往前走了两步,边走边说。
"他讲赤水上游有会发光的鱼,晚上出来,鳞片是蓝的。还讲西炎城南边有片沙漠,中间有口井,井里有面镜子,满月的时候能照出心里最想见的人——"
她回头看相柳有没有跟上。
相柳站在原地,没有动。
晨雾在他身边拢着,他白色的衣袍在雾中像一道浅色的影子。
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微微拂起,他的脸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
灵汐停下来,走回去。
"怎么了?"
"……没什么。"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袖口拂过她手背,凉凉的。
灵汐跟上去,嗒嗒嗒地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和从前一样。
"那个将军,"相柳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高不低的,"给你讲了这么多故事。"
"对呀。他还给了我好多东西,有簪子,耳坠,布料——"
"你收了?"
"收了。不过我转头就送给别人了。我用不上那些嘛,镇子上有个小姑娘戴着可好看了。"
相柳的脚步顿了一瞬。极短的一瞬,短到灵汐根本没察觉,又继续走了。
"……送人了。"
"嗯!"灵汐点头,很坦然的样子,"我留着也没用。但是有一个我没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