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听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逗到了,又不像是在笑:“你总是这么正经,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当无名者的时候,每天起早贪黑地练剑,做一个勤勤恳恳的无名者。做刺客的时候,每一个任务完成得妥妥当当,一丝不苟。现在做了傀,还是这么兢兢业业。”
面具男子没说话,面具下的目光落在苏昌河身上,安静地等着他把话说完。
苏昌河踱了一步,寸指剑在指间转了一圈:“你的大家长都快死了,你还要强拖着给他陪葬吗?”
面具男子:“大家长无碍——这样的传言不该由你说起。”
苏昌河:“他若无碍,又怎么会来找那什么辛百草的小师叔?”
苏昌河停下来,看着对方,声音低了些:“你杀了他,把眠龙剑拿来。你可以拿到你最想要得到的——自由。离开苏家,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你知道的,暗河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而我们那位老爷子……”
面具男子没有等他把话说完。他开口,声音隔着面具稳稳地落下来:“如果我拒绝呢?”
苏昌河似乎有些破防:“你姓苏,在苏家生活了这么多年,而你身为傀,跟着大家长也不过几年。你跟他的情分——能有和苏家的深?”
“不管你的想法究竟如何,”面具男子继续说,“如今我是傀,我的职责便是守护大家长的安危。任何事,任何条件,都必须在这件事的前提下。”
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
苏昌河似乎是气笑了,给男子鼓了掌,“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同样的话,我已经回给了老爷子。”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苏昌河的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带着一点几不可闻的叹息,“那么老爷子说——”
“那就杀了吧。”
话尾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像一颗石子砸进静水里,咚的一声,余音散尽之后院中陷入了一片极短暂的寂静。
慕喃:……
这两个人说话怎么这么暧昧呢?2
嘎嘎嘎
方才那番话从头到尾,什么“你跟他的情分能有和苏家的深”,什么“同样的话我已经回给老爷子了”,什么“你总是这么正经一点意思都没有”,每一句拆开听都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人之间才会说的那种话。
那股黏糊劲儿,放在她南疆寨子里,妥妥就是一对小情儿闹翻了在互相甩脸子。
她这个念头还没落定,院子里的两个人就动了。
苏昌河先动的手。
他话音落了不到两息,整个人像一道绷紧的弦忽然松开又弹出去,一步抢进面具男子身前不足三尺的地方,寸指剑尖直刺对方面门。
面具男子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有这一下,后退半步同时挥剑格开,两柄剑在暮色里磕出一声清亮的脆响,火星子溅出来又灭了。
苏昌河第二剑已经从腋下翻上来了,贴着对方的腰线横切过去,一步不让,一剑比一剑快。
面具男子的剑被压得步步后撤,但每次后撤都能恰好卡在苏昌河下一剑落下之前把位置找回来。
剑光缠在一起,衣袂翻飞,月色被他们的身影切成一段一段的,落在青砖上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