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23

苏昌河的手艺确实很好。

哪怕是荒郊野地、没有什么调料，他烤出来的兔子外皮焦脆、内里嫩滑，用随身小刀片下来的肉片薄薄一层，在火堆旁边晾了一下，蘸着溪边摘的野葱碎末，竟比许多馆子做的还像样。

苏喆连吃了三条兔腿，含含糊糊地夸了一句:“小昌河这手艺，退隐了开个烤摊都饿不死”。

苏昌河没理他，片了最好的一块肉递到慕喃手边。

慕喃接过来尝了一口，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吃饱之后慕喃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径直钻回了马车里。

车帘落下来之前传出一声含糊的“困了，别吵我”，然后就没动静了。

火堆旁安静下来，柴火噼啪爆了一声。

苏昌河和苏喆对视了一眼，两人起身往远处走了几步，站在林子边缘的暗影里，声音压得低低的。

苏喆掏出烟枪：“辣啥，大家长那边……你真不着急？”

苏昌河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树影里，手里攥着那两柄寸指剑——方才在马车里落了，他收拾兔子之前顺手捡回来，到现在还没还回去。

剑身冰凉，贴着他掌心的纹路。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这着什么急。”

“我懒得很。不如就跟在那些勤快的人后头——虽然会慢上几步，但永远不会迟到的。”

苏喆看了他一眼：“你呢，透了些消息出去。谢家和慕家这会儿都该知道神医的事了，估摸着人已经在路上了。”

“真——似个狡诈的小子，”苏喆吐出一口白烟，“老爷子派你出来，是铁了心要你上位咯。”

苏昌河收到了传来的密信，缓缓开口:

“城郊废驿——”苏昌河抬眼，目光穿过林子缝隙看向那辆安静停在路边的马车，车帘纹丝不动，“那里的好戏快要开场了。”

他转过身，拍了一下苏喆的肩膀：“走吧，喆叔。我们苏家那位老爷子，该等着急了。”

苏喆把话梅咽下去，眼珠子往马车那边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那马车里的那个麻烦，咋整？”

苏昌河没有立刻回答，月光把他光洁的下巴照得轮廓分明，安静了片刻，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或许不是麻烦呢。”

苏喆歪了歪头，佛杖拄了一下地面：“咋说？”

“因为大小姐看上我了啊。”

苏昌河回想这大半日的相处，她做这一切时的态度自我到近乎理直气壮，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人值得她多花半分心思去将就。

五毒门在北离的名头不小，不过他记得五毒门应该已经被浊清收编了，归入麾下。

但当他有意无意试探着提起浊清这个名字的时候，慕喃没有任何反应——那种反应不像是装的。

她的眼神没有波动，甚至还歪头反问了一句“浊清是谁”。

五毒圣女怎么会不认识浊清？

苏昌河的下巴微微紧了紧，腮帮子动了一下，像是在咀嚼什么有趣的东西。

“可真是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