蓐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睡得很沉,像一只终于落了地的鸟。月白色的衣裳上沾着泥和草屑,黑发散乱地搭在肩头,脸颊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灰痕。
他看了片刻,收回视线,继续望着远处的地平线。毛球儿从她肩上跳下来,蹦到他旁边的泥地上,蹲下来,缩成一团雪白的毛球。
一人一鸟,安安静静地坐在暮色里,守着一个睡着了的小姑娘。
远处炊烟升起来,混着药草的苦香,被晚风慢慢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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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棚拆掉的那天,灵汐多睡了一会儿。
老大夫走的时候在她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把一包晒干了的草药放在她手边,想了想,又放了两包。
毛球儿蹲在她头顶的柱子上,看着老大夫佝偻着背走远,低头啄了啄自己的翅膀。
灵汐醒过来的时候,药棚已经不在了。
灰布拆走了,竹竿收起来了,地上只剩几道浅浅的压痕和散落的干草屑。
她愣了一瞬,低头看见脚边三包草药,用麻绳扎得整整齐齐。
她抱起那三包药,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
她看见蓐收站在不远处,换了一身常服,石青色的布衣,没有披甲,整个人显得比前几日柔和了许多。
蓐收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看见她醒了,就走过来,把食盒放在她脚边的石头上。
"粥。"他说,"还热。"
灵汐低头打开食盒,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旁边还有两个刚出锅的饼子,黄澄澄的,还冒着热气。
她蹲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温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肚子里,整个人像被晒透了的棉花一样舒展开来。
"你吃了吗?"她问。
"吃了。"
灵汐"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她喝粥的时候很安静,小口小口的,偶尔掰一块饼子塞进嘴里嚼,嚼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小时候蹲在轵邑城街边啃包子的模样。
蓐收在她旁边坐下来,隔着一臂的距离。他坐下来之后从袖中摸出一个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囊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头面上。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他问。
灵汐嚼着饼子想了想。相柳还没回来,海贝里空空的,她回去也是等。不如……再待几天。
"还没想好。"她说,"这里的人好些了吗?"
"好多了。"蓐收说,"你来的这些日子,他们喝了你的药,烧退了七八成。剩下的慢慢养,不会有大碍了。"
灵汐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喝粥。她把最后一口米汤喝干净,把碗放回食盒里,抬头看了看四周。
镇子上的人开始走动了,有人搬着木板在修被雨水泡坏的屋顶,有人在清扫街面上积了多日的落叶和秽物。
虽然还带着病后初愈的疲惫,但街上有了人声,有了炊烟,有了活气。
"我帮你。"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蓐收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力道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她肩上。
"今天先歇着。"他说,"你半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灵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忙活的人。有人搬着一根粗木头踉跄了一下,旁边的人赶紧伸手扶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