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抬起头。
她看见了一张娃娃脸,眉骨和下颌线条硬朗,一双眼睛圆圆的,像是灵汐之前在小镇里喂养过的猫。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安安静静的,不催,不急,像一棵从很久以前就长在那里的树。
她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露在甲胄外的脖颈和手腕,最后目光落在他搭在腰间刀柄上的那只手——指节上有一道细细的、已经结痂的划伤。
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看着那道结痂的伤口,声音哑哑的,带着几天没好好睡过的疲惫,却还是轻轻柔柔地落进暮色里。
"你受伤了。"
蓐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节上那道几乎快看不出来的划痕,又抬起来看向她。
他知道那不是她看见的——那点伤藏在指缝里,暮色又暗,她自己都累得坐不直了,可她还是看见了。
"……小伤。"他说。
灵汐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正在收拾东西的兵卫。
这些天抬水搬药搭棚子的活儿不少,他站在旁边看着的时候,自己也上手了。
手上的茧磨出了新痕,小臂上还有一道被木刺划的长条,结了浅痂。
"你这些天一直在。"她又说。还是陈述的语气。
蓐收沉默了一瞬。
"……嗯。"他说,"怕再乱。"
灵汐撑着地想站起来,腿麻了,身子歪了一下。
蓐收蹲下来,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稳而有力,隔着衣裳的布料,她能感觉到那上面粗糙的茧和微烫的温度。
灵汐借着他的力站稳了,低头看着那只扶着她胳膊的手。指节上那道结痂的划痕近在眼前,旁边还有几道更浅的、正泛着淡红色的新痕。
"我给你治一下。"她说。
"……不用。"
灵汐没听他的。她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他指节上那道结痂。
浅绿色的光从她指尖渗出来,像一滴水落入干土,无声无息地浸进去。
那道痂软了,褪了,底下的新肉合拢了,只剩一道极淡的粉色痕迹。
她又碰了碰他小臂上那道木刺划的长条。光渗进去,同样的过程。那些细小的、他根本没打算让人看见的伤,在她指尖底下一条一条地合上了。
蓐收低头看着她的手指从他小臂上收回去。那截指尖莹白纤长,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绿光,像萤火虫尾端的光,闪了一下就熄了。
"……你是大夫?"他问。
"不是。"灵汐说。
她收回手,重新坐回地上,靠着柱子,仰头看着他。暮色里她那张疲惫的小脸上,浅绿色的眼睛依然盛着一层安静的、温润的光。
"你叫什么?"灵汐问。
"蓐收。"
灵汐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皮越来越沉。
"蓐收。"她含含糊糊地念了一遍,"谢谢你这几天……让人帮忙。"
她说完这句话,头一歪,靠在了柱子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暮色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像镀了一层极淡的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