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43

蓐收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从袖中又摸出一样东西。

这回是一卷旧旧的羊皮纸，摊开来巴掌大，上面画着一幅歪歪扭扭的地图，河山城池标得密密麻麻。

"灵汐去过的地方很多吗？？"他问。

灵汐凑过去看了看，她认得出字，也看得出山川的轮廓，但图上那些地名她大多都没听过。

深谷没有名字，轵邑城是她到的第一座城，后来是西炎城，后来是大海和皓翎——她去过的地方，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老实的摇了摇头。。

蓐收把羊皮纸放在两人中间的石面上，指着一个弯弯曲曲的线条说："这是赤水，从西炎山脉发源，一路往东汇入东海。我当年沿着赤水走过一遍，走了三个月。"

灵汐的注意力被勾住了。

"沿河走？"

"对。"蓐收说，"那时候年轻，接了趟差事，要从上游送一批东西到下游。三个月里见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他讲了一个故事。

讲赤水上游有一种会发光的鱼，只在子夜出没，鳞片上泛着淡蓝色的磷光，像水底撒了一把碎星子。

讲渔民用竹笼去捞那些鱼，捞上来又放回去，只拿它掉下来的鳞片磨粉入药，治眼疾有奇效。

灵汐听得眼睛都亮了。

她没听过这些，她见过的海里的鱼虽然也多，但没人告诉过她哪种鱼会发光、哪种鱼能治眼睛。

她往蓐收那边挪了挪，离得近了些。

"那鳞片磨成粉，是敷的还是喝的？"

"敷的。"蓐收说，"捣碎了用蛋清调，敷在眼皮上。一夜就能见效。"

"真的？"

"我亲眼见过。"

他又讲了一个故事。

讲西炎城以南有一片沙漠，沙漠中央有一口枯井，井底有一面镜子，据说能在满月之夜照出人心里最想见的人。

他以前的时候去找过，找了七天，最后在井底什么也没看见，倒是被蝎子蛰了脚踝，肿了半个月。

灵汐听得"咯咯"笑出了声。

她笑起来的时候梨涡浅浅的，眉眼弯弯的，刚睡醒没多久的倦色被笑意冲淡了大半。

"那你见到蝎子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疼。"蓐收说，"肿得穿不上靴子，光着脚走回驻地，被同僚笑了半年。"

灵汐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抖起来。毛球儿蹲在她肩上，被她抖得站不稳，扑腾了两下翅膀。

蓐收看着她笑，自己也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笑很淡，像湖面上极轻的涟漪，但眼尾的纹路清楚地显出他是真的高兴。

他后来陆陆续续又讲了好几个故事。

讲东海的鲛人会在月圆之夜浮出海面唱歌，歌声能让海浪都安静下来；

讲南边有一种树，百年才开一次花，花开的时候整个山谷都是香的，花瓣落在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像踩在云里；

讲皓翎王宫旁边的老槐树，据说是一千年前从别处移栽来的，根须底下埋着一卷上古的竹简，没人知道竹简上写的是什么，因为没人敢挖。

灵汐听得入了神。

她坐在石头上，双手捧着下巴，浅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一只蹲在篝火旁边听故事的雏鸟。

她时不时问一句"然后呢""那后来呢"，问的问题都很简单，但每一个都问在点子上，让蓐收觉得她真的在听，真的想知道那些地方、那些事、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