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蛇倏地竖起了半截身子,像是听懂了,脑袋微微一偏,然后从她腕上游下来,落在草地上,细长的身子一扭,眨眼间就钻进了草丛,嗖地没影了。
苏昌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看了两息才收回目光。
他弯腰从火堆旁边捡了块相对平整的木墩子,又顺手扯了块干净的垫布铺在上面,位置选得离火堆不远不近,既能烤到暖意又不会被烟熏着。他把木墩放稳了,侧过身朝慕喃扬了扬下巴:“坐这儿吧。”
慕喃瞥了一眼那块垫了垫布的木墩,又瞥了一眼苏昌河那十分细致的样子,没说什么,提着裙摆坐了下来。
她坐姿不怎么端正,紫衣的下摆铺在垫布上,银链子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苏昌河在她旁边蹲下,把荷叶包的糕点又往她那边推了推,像是随口闲聊一般感叹了一句:“不愧是五毒的,蛇虫相伴。”
慕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盈盈的。
“那是自然。”
她答得骄傲,语气里带着一种“这算什么”的从容。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林子里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草丛被小兽踏过的窸窣声,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碾过落叶和断枝的声音,由远及近。
苏昌河拨火堆的树枝停住了。苏喆手里的干粮也不啃了,两个人均警惕的摸上了武器。
暮色与火光交界处,一条白色的巨蟒从林子深处缓缓游了出来。
那蟒通体银白,鳞片在火光与夕照的交界处泛着冷而润的光,碗口还粗的身躯一节一节地往前蠕动,长度约莫有寻常楼宇的两三层楼高,脑袋微微昂着,竖瞳在暗下来的天色里亮着两线幽光。2
想到了百里东君的琉璃
它嘴里叼着一根粗藤,藤上挂着一窝灰扑扑的兔子,大大小小十几只,挤成一团,十几只兔子的腿都被藤条捆得结结实实,还活着,还在蹬腿。
那白蟒游到火堆边缘,低头把藤条轻轻搁在慕喃脚边,然后慢悠悠地退后半丈,盘成一团,竖瞳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句夸奖。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苏喆手里的干粮掉在袍子上,他低头捡起来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苏昌河坐在木墩旁边,拨火的树枝还捏在指间,他看着那条盘在暮色里安静等表扬的白色巨蟒,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窝还活着的、捆得整整齐齐的兔子,然后抬眼看向慕喃。
慕喃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十几只捆得整整齐齐的兔子,整整齐齐排成两排,有的还在蹬腿,有的已经蔫了。
她又抬头看了看那条盘在暮色里的白色巨蟒,沉默了片刻,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白啊,”她蹲下去拍了拍白蟒低垂下来的脑袋,“我不是说抓几只就行了吗?你这是把人家一窝端了?” 白蟒歪了歪头,缓缓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尖。
那条红冠黑纹的小蛇正盘在蟒尾的鳞片上,竖瞳亮晶晶的,脑袋微微昂着,一副“是我让小白全抓回来的”表情。
然后那条小蛇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极细的、断断续续的声音:“红烧……清蒸……炖汤……烤肉干……都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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