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走进药棚,在他旁边蹲下来。
她伸手拿起一株干枯的草药,指尖刚触到枯黄的叶子,她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谁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这个。"她把那株草举到眼前看了看,"清肺的。根比叶子更管用,煮的时候要加三片姜,不然太寒了。"
老大夫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说:"你……你怎么知道?"
灵汐歪了歪头,像是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低头看着指间那株枯草。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叶子微微卷曲着,像在回应她指尖的温度。
她想了想,说:"它告诉我的。"
老大夫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那目光里先是困惑,再是惊疑,最后凝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再追问——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把桌上的药草一捆一捆地往灵汐面前推。
"那这些呢?"
灵汐一株一株地拿起来。
她每拈起一株,指尖贴着枯叶安静片刻,然后就开口了,声音轻而稳:
"这株退热的,但不可多用,用多了伤胃。这株止呕的,配甘草最好。这株——有毒的,外敷可以拔脓,绝不能入口。这株……"
她忽然停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那株不起眼的矮草,浅绿色的眼睛里浮起一点软软的光,
"这个,治咳的。它说它长的那个山坡朝南,采它的时候要连根拔,根须留着煮水。"
老大夫看着她,又看着桌上那一捆捆被她一一辨认过的草药,没有一样说错的。
有些药性他甚至自己都要翻翻书才记得清,而她只是拿起来放下去,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一样,一个一个地认出来了。
"……你跟它们,能说话?"他哑着嗓子问。
灵汐想了想,那株治咳的草还躺在她掌心,叶子微微舒展了一点,像是在蹭她的手指。
她低头看着它,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说话。"她说,"就是——它们愿意让我知道。"
老大夫没有再问。
他默默地把捣药的石臼往她那边推了推,转身去翻剩下的药捆。
灵汐蹲在矮桌旁边,把一株株干枯的草药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手指碰到哪一株,那株草就在她掌心里无声无息地告诉她——我是什么,我来做什么,我带了多少日月和山风才长成这样。
但药棚很快就不够用了。
病人越来越多。
刚开始是附近镇子上的人,后来是从更远的村落拖家带口地赶来。
有人倒在药棚外面的地上就爬不起来了,家里人哭着喊着往里挤。
有人等了太久没等到药,开始发怒。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跪在药棚外面磕头。
乱。
铺天盖地的乱。
老大夫只有一个,灵汐只有一双手,药草只有桌上那些。
病人堵在药棚口,谁也不肯退,都觉得自己家的人是病得最重的、最该先被看的。
一个壮汉伸手要把灵汐拉开,让她先去看自己的老母亲,他的手刚碰到灵汐的胳膊,旁边另一个妇人就尖叫着扯住了他的衣摆。
"先看我女儿!她快不行了!"
"我爹也是!"
"你们挤什么挤!大夫只有一个——"
灵汐被人群推了一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手里的草药撒了一地,她蹲下去捡,一只脚踩过来,把她刚分好的那堆清肺草踩了个稀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