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救人救得多了,她会有一种隐约的感觉——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撩一下她的头发就散了。
毛球儿蹲在她肩头,随着她的目光也望着同一个方向,圆圆的黑眼睛里有一点警觉。
那天灵汐正蹲在海边替一只被渔网缠伤的海龟解开网绳,忽然整个人顿住了。
她的手停在海龟壳上,浅绿色的眼睛抬起来,望着西北的方向。
那个方向和上次、上上次都不一样,这次更远,更深,带着一种沉闷的、黏稠的痛——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痛,是很多人,密密麻麻的,像整片大地上铺了一层灰蒙蒙的雾。
毛球儿炸了毛。
它感觉到了什么。
灵汐站起来,把手洗干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团浅绿色的光在她皮肤底下微微亮了一下,像在回应那阵呼唤。
"毛球儿。"
毛球儿叽了一声。
"带我去那边。"
毛球儿从她肩上飞起来,在半空中抖了抖羽毛,白色的绒毛炸开又收拢,圆滚滚的小身体拉长、舒展,翅膀一寸一寸地抽出来,须臾之间变成了一只雪白的白羽雕。
银白的羽毛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它伏低了脊背,回头看她。
灵汐跨上去,抓紧了它颈后的羽毛。
白羽雕振翅冲天,雪白的巨翼切开海风,驮着她朝西北方向飞去。
风把她的黑发吹得向后飘散,月白色的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她眯着眼望着前方,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有一层淡淡的忧虑,像水面起了细碎的褶皱。
她不知道那边有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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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翎某座城镇。
灵汐从毛球儿背上下来的时候,先闻到了一股味道。
苦涩的、沉闷的,混合着草木烧过的烟和一种说不清的腐臭,沉沉地压在这片土地上。
毛球儿已经收拢翅膀变成了拳头大小,重新蹲回她肩上,黑眼睛警觉地扫视四周。
灵汐站在一处高坡上往下看——下面的镇子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薄雾里,街上没有人走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偶尔有门开一条缝,有人探出半个头来,又立刻缩回去了。
但灵汐能感觉到。
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藏着烧得滚烫的额头、咳得发颤的胸腔、疼得蜷缩的身体。
她站在高坡上,那股沉闷的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漫上脚踝,又往上漫,漫到膝盖,漫到胸口,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往前走了几步,毛球儿在她肩上不安地挪了挪爪子。
镇子中心临时搭了一个药棚。
几根竹竿撑起一块灰布,底下摆着几张矮桌,桌上堆着一捆捆干枯的草药。
一个瘦瘦的老大夫坐在桌后,正低头捣药,捣得满头是汗,手边的药碗已经摞了七八个。
他抬起头,看见了一个月白色的身影。
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药棚外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黑发在风里轻轻飘着,浅绿色的眼睛像一汪沉静的春水,眉目之间有一种让人心口一松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看见她,就觉得那口堵了许久的闷气好像散了一点。
"……你是?"老大夫的声音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