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相柳回来,在海贝里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他把一包干粮和一袋碎银放在软垫上,看了她一眼。
她正坐在角落里,把一根海草编成小兔子,编得歪歪扭扭的,和当年那根一模一样。
月光从海贝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长长的,眉目安宁得像一幅画。
他看了片刻,忽然说:"毛球儿留给你。"
灵汐抬头:"嗯?"
"我要出一趟远门。"他说,"毛球儿跟着你。有事的话,它会来找我。"
毛球儿蹲在灵汐肩上,豆子大的黑眼睛看了相柳一眼。
那一眼里有些什么,像是"你又把我扔下了"的怨怼,又像是"行吧我知道了"的认命。
它抖了抖毛,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假装没听见。
灵汐低头看自己肩上那团雪白的毛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抬头冲相柳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浅浅的梨涡在脸颊上旋出来,明亮而清澈。
可如今那笑容里多了一层什么,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无端端地让人觉得心安。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弯起来的时候,里面盛着的悲悯温柔得像要把整个人的苦楚都接过去。
"好。"她说,"你去忙吧,我跟毛球儿等你回来。"
相柳"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白色的衣摆在海贝洞口一晃,就隐入了暗流之中。
毛球儿从翅膀里抬起头,看着主人消失的方向,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光,像是叹气又像是别的什么。
它蹭了蹭灵汐的耳垂,然后缩成一团窝在她肩头。
相柳走了。
灵汐低头继续编她的海草兔子。
毛球儿偶尔叽一声,她应一声。
日子像潮水一样淌过去,不急不缓的,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海贝里少了一个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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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汐也不是总在等。
毛球儿在身边的日子,她其实过得挺自在。
相柳不在,她就自己带着毛球儿上岸。
海边的村落、河畔的集镇、山脚下的猎户窝棚,哪里有伤,哪里有病,她就往哪里去。
她治不了太复杂的东西,但手脚上的伤、断了的骨头、发了热的身体——她掌心贴上去,那团浅绿色的光慢慢渗进去,大多都能好个大半。
毛球儿蹲在她肩上,豆子大的黑眼睛替她盯着四周。
她给一个摔断了胳膊的猎户正骨的时候,毛球儿在盯远处树丛里有没有人影晃。
她蹲在河边给一个发烧的娃娃敷额头的时候,毛球儿在盯上游有没有人涉水过来。
这些年它练出了一身本事——盯梢、报信、啄坏人的后脑勺,样样都干过。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
灵汐在海里救过搁浅的幼鲸,在岸上救过从崖上跌落的采药人,在小镇上救过难产的妇人、被马车碾了腿的孩子、误食了毒菇的一家三口。
她做完就走,从来不留下名字。
被救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一个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或林间,肩上蹲着一只雪白的小肥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