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不知道他转身之后是什么表情,但她知道他嘴里的"还行"大概就是"不错"的意思。
她跟在他后头,步子大了些,没有小时候那么"哒哒"了,但节奏还是那个节奏,不急不缓地缀在他身后半步。
"相柳,你今天去哪儿了?"
"有事。"
"什么事呀?"
"……杀了一个人。"
灵汐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了两步追上他,绕到他面前仰起脸来。
浅绿色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从他的脸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手臂,又绕到他身后去看了一圈,确认了一遍。
"你受伤了吗?"她问。
相柳被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眉头微微蹙着,眼底那汪悲悯此刻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关切,仿佛他杀了谁她根本不关心,她只关心他有没有被伤到。
"……没有。"他说。
"真的?"
"真的。"
灵汐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他身上确实没有血迹、衣服也没有破损的地方,才慢慢放下心来。
她退后一步,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问:
"那……那个人,是坏人吗?"
相柳看着她的脸。
她问得很轻,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知道自己不该为一个坏人问太多,可又忍不住想知道。
"嗯。"他说,"该杀的那种。"
灵汐"哦"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月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子。
相柳以为她会说"那就好"或者"那便好",可她沉默了半晌,抬起头来,浅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她自己大概都没有察觉的难过。
"他死的时候,疼不疼?"
相柳看着她。
一个该杀的人。
一个手上沾了血的人。
她问他疼不疼。
那双眼睛里有悲悯——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与生俱来的温柔。
仿佛这世间所有破碎的东西,碎的壳、碎的花、碎了的骨头、碎了的命,在她眼里都值得被轻轻拢起来。
"……不疼。"相柳说。
灵汐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力道很轻,像小时候趴在海贝口等他的时候一样。
"那你下次去的时候,小心点。"她说,"别受伤。"
相柳看着那只扯着他袖口的手。
纤长白净的指尖,轻轻捏着白色的布料,小心翼翼得像怕捏皱了。
他过了片刻才"嗯"了一声,没有把自己的袖子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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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汐很快发现,相柳比从前更忙了。
以前他隔三四天来一次,后来变成五六天,再后来七八天都见不着人。
有时候她等得无聊了,就自己钻出海贝游上岸去救人,救完了回来,海贝还是空的。
夜明珠幽幽地亮着,软垫上一根银白色的长发都没有。
只有毛球儿蹲在垫子上等她。
毛球儿从她四岁的样子蹲到她十八岁,体型没变,还是拳头那么大一团雪白的绒球。
只是那双豆子大的黑眼睛变得更精明了,有时候看灵汐的眼神像一个操碎了心的老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