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5

于是他放松下来，声音也不那么紧绷了，甚至带上了几分惯常的不着调——虽然人还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姑娘总得先把我放开，才好——”他顿了顿，嘴角又翘了一下，“……取悦姑娘不是？”

慕喃先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饶有兴致的打量。

她挑了一下眉，目光在苏昌河脸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像在看什么新鲜玩意儿。

苏昌河被她这一眼看过去，忽然觉得脸又开始发烫了，明明刚才已经冷静下来了，又被她那挑眉一笑晃了一下眼——夕照里那张脸明晃晃的，眼尾弯着一道不深不浅的弧度，说不清是俏皮还是危险，总之让人移不开眼睛。

慕喃收回目光，指尖翻转，一只碧色的灵蝶从她指间飞了出来。

蝶翅薄而透亮，在夕照里泛着莹莹的碧光，绕着苏昌河飞了两圈——第一圈落在他眉间，第二圈掠过他心口。

两圈飞完，苏昌河骤然发现那股堵塞内力的东西松动了，丹田里缓缓蓄起一丝气力，虽然还不足以起身，但手指已经能微微抬起来了。

苏喆趴在穿堂台阶边上的草丛里，脑袋侧着贴在青砖地上，他眼珠子转了转，看见苏昌河那边那只灵蝶飞完了，而自己还趴在地上，后腰被青砖硌得生疼，半个身子都麻了。

他清了清嗓子，含含糊糊地开口，声音又哑又委屈：“姑娘……老头子我这把老骨头，躺地上会着凉嘞。”

慕喃回头看了他一眼，年纪虽然大了些，五官确实周正，即便趴在地上狼狈得不像话，也能看出年轻时的底子。

她指尖又翻转了一下，第二只碧色灵蝶飞出来，绕着苏喆飞了两圈。

苏喆的四肢缓缓恢复了知觉，他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坐在台阶上揉了揉后腰，长长吐了一口气，冲慕喃拱了拱手：“多谢姑娘手下留情。”

苏昌河从地上坐起来，靠着廊柱缓了一口气。

他侧头看见苏喆已经坐起来了，而自己还被钉在地上多躺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转过头看向慕喃，语气里带着点认真的计较：

“大小姐，不公平啊。凭什么喆叔只躺了这么一会儿，我损失了胡子。”

甚至他还要去卖色。

他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那片皮肤滑溜溜的，摸上去有些陌生。他垂下手，又补了一句：“这胡子我留了快十年。”

慕喃靠在廊柱上看着他，忽然笑起来，紫衣的银链子随着笑声轻轻晃动。

她偏头看了一眼坐在台阶上揉腰的苏喆，目光在他那张周正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回来看着苏昌河，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

“这位帅大叔，长得确实很是好看，想必年轻时候也是位美男子呢。”

苏喆被她这么一夸，揉腰的手顿了一下，老脸竟然有些挂不住，低下头咳了一声，假装在掸袍角的灰。

“但是呢，他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老鳏夫的气息。奴家对心里有人的人——”她顿了顿，歪着头看着苏昌河，笑了一下，“还是下不去手的。”

苏喆的动作在“老鳏夫”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就僵住了。

他没抬头，但握着袍角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什么，大约是“这小姑娘眼睛够毒”之类的，声音太小，没人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