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4

慕喃把寸指剑从他脸边拿开，但没有起身。

她歪着头看他，眼里的笑意深了些，像一只踩住了猎物尾巴的猫，不急着咬下去，先好好看一看。

“公子想让奴家原谅公子吗？”2

苏昌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求生本能从他眼底刺出来，亮得几乎灼人。

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方才急了些：“……想。”

慕喃没有立刻回答，她忽然笑了一下，把寸指剑重新举起来，剑身宽的那一面贴上了苏昌河的下巴。

苏昌河浑身一紧——剑身冰凉，贴着他下颌的皮肤缓慢地蹭了一下，刮下一层薄薄的青茬。

她动作不重，甚至称得上轻柔，像在替人修面，剑身贴着皮肤一寸寸地刮过去，剃掉了下巴上那些短而齐整的小胡子。

苏昌河躺在那儿，下颌被剑身贴着，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剑刃的温度从凉变温，贴着皮肉慢慢游走，把他留了多年的胡茬一片一片剃掉。

那柄剑锋利得很，刮过的地方光洁一新，露出底下常年不见日光的、偏白的皮肤。

慕喃收手的时候，他下巴上干干净净，青茬没了，露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她低头看了看剑身上沾着的碎胡茬，随手在苏昌河的衣摆上擦了擦，然后低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苏昌河张了张嘴，声音哑着：“姑娘……可以原谅昌河了么？”

慕喃歪着头看他，目光从他刚被剃干净的下巴移到他的眼睛，摇了摇头：“还没。”

苏昌河喉结又滚了一下：“那姑娘还需要什么？”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恼，只有一种低到尘埃里的、认真的耐心。

他想活。

活下来什么都可以谈。

慕喃把寸指剑搁在膝上，双手撑着膝盖，俯身凑近了一些。

她看着苏昌河的眼睛，嘴角翘起来，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饶有兴致的玩味。

“取悦我。”

苏昌河愣住了。

两息，三息，他躺在地上仰面看着这个俯身凑近他的女人，她那张脸在夕照里太好看了，好看到“取悦我”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然后他耳朵尖烧了起来。

那红色从耳垂直窜到耳廓，薄薄一层，夕照底下红得几乎透明。

他偏了一下头又转回来，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先是压着，后来索性不压了——笑意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连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一线，像是一个人在绝境里忽然发现事情比自己想的更有趣时，那种又窘又乐的表情。1

苏昌河这个人，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时候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怎么死——但没想过会是“取悦”这两个字，更没想过这两个字能让他的耳根热成这副模样。

他笑完了，咳了一声，清了清发哑的嗓子，整个人像是卸了什么劲儿似的，连肩膀都松了一截。

他看出了慕喃眼里没有杀意，那双眼睛亮而细长，在夕照里含着一层薄薄的金光，确实是在看他，也确实在笑。

一个真正想杀人的人不会有那种目光——他见得多了，这点差别他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