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站累了,蹲下小手捧着脸想了想。
她思考的样子很认真,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解开一道很复杂的题。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那他们现在去哪里了呀?"
"……什么?"
"他们走了。"灵汐指了指那三个少年消失的方向,"他们身上有没有钱?饿了怎么办?他们都没吃饭吧?"
相柳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发现自己嘴里那句"你应该提防别人"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灵汐不是在装糊涂,不是在逞强,她就是真的——真的在担心那几个想拐她的人会不会饿肚子。
相柳站起来,转身就走。
灵汐跟在他后头,哒哒哒地追着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翻自己的包袱。
"我好像还有一块饼……刚才那个被我掰了一半还剩一半!我给他们送过去吧——"
"不许去。"
"哦。"
她哒哒哒地又追上来,小短腿迈得飞快,仰着小脸看他。
相柳没理她。
后来相柳换了个法子。
他开始给灵汐讲道理。很通俗的那种:有人对你说好话,不一定真是好人;有人跟你说他受伤了,也不一定真的受伤;有人哭得凄惨,也许转脸就在笑。
灵汐认真听。
她听得很仔细,每次相柳都觉得她懂了。
可下一次,依然如故。
第七次被她气的噎住的晚上,相柳坐在礁石上,望着月光下碎银一样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毛球儿蹲在他旁边,豆子大的黑眼睛望着他,好像在等他发火。
相柳没发火。
他只是长久的沉默之后,极轻极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算了。"
毛球儿叽了一声。
"跟她说也没用。"相柳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她不是听不懂,她是不信。"
不信有纯粹的恶?
毛球儿歪着头看他。
"她信每个人都是好人。"相柳望着海面,"她觉得骗人的人,是因为太饿了,太疼了,太苦了。她不怕被骗,她怕万一那个哭的人是真的。"
“甚至会觉得若那个人没那么苦,是好事。”
“蠢货。”
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里缓缓飘着,他攥了攥手指,又松开了。
"那就这样吧。"他说。
毛球儿看着他。
它总觉得主人的声音很平、很淡,可底下像有一根绷得很紧的弦,不弹,但一直响着。
"我跟着。"相柳站起来,拍拍衣摆上沾的沙,"她被骗一次,我挡一次。被骗十次,挡十次。挡到——挡不动为止。"
他说完就往回走。
海贝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白光,口微微张开一条缝,里面那个小身影已经睡得像只小虾米,四仰八叉地瘫在软垫上,一根手指塞在嘴里,口水顺着嘴角淌了半边脸。
相柳站在海贝外面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把她塞在嘴里的手指头拔了出来。
灵汐在睡梦中"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垫里。
相柳收回手,垂着眼。
"长点心吧。"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海风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