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歪着头看他,那神情像在看一只不太会飞的鸟。
"有。"她老老实实说。
"那借叔叔一些,好不好?叔叔还你。"
灵汐解下腰带上那个沉甸甸的荷包,递了过去。
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么顺利。他接过荷包掂了掂,眼神顿时亮了,里面少说七八两碎银,够他吃喝好些日子。
他咧嘴笑着正要转身跑——后颈一凉,一根银针无声没入,他整个人软倒在地。
相柳从巷口阴影里走出来,冷冷地看着地上那摊烂泥,又看了看灵汐。
灵汐正蹲在男人旁边,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他怎么了?"
"死了。"相柳说。
其实没死,只是晕了。
但他不想让灵汐再跟这人纠缠。
"……他骗我的?"灵汐说,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了’。
"知道还跟他走?"
"他刚才哭得很伤心。"灵汐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他说他孩子掉井里了。万一真的呢?"
相柳看着她的脸。
浅绿色的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上当受骗后的生气,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原来你骗我"的恍然。
她就是那么平平地陈述完了,然后从他脚边捡起那个荷包,重新系回腰带上,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走吧,回家。"
相柳把那一串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类似的事情反复发生。
有个老太太拉住灵汐的手,说自己的风湿腿疼了二十年,灵汐蹲下来给她治好了。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走出去三条街,腿脚利索得像换了个人,健步如飞拐进了一家赌坊。
相柳远远看着,银针都拈出来了,又收回去。
灵汐还蹲在原地,小脸上沾着一点老太太蹭的灰,仰头看他。
"她说她疼了二十年。"
"她骗你的。"
"……可万一真的疼呢?"
相柳不说话。
还有一次,一个半大的少年装成迷路的,向灵汐问路,问着问着就哭了,说自己一天没吃饭。
灵汐从包袱里掏出最后一块饼递过去。
少年拿了饼又说自己家在西边十里外,天黑前走不回去,要她送一程。
灵汐想了想,点了头。
那少年把她领到一处偏僻的山坳里,停下来,转过身。身后跟出来两个同伙,手里拿着粗绳和麻袋。
灵汐看着他们手里的东西,微微歪了歪头。
"你们要做什么呀?"
她问得极其认真,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困惑。
她真的不知道,所以她在认真地问。
那个表情让拿绳子的少年手一抖,绳子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耳朵尖红了。
相柳从天而降,一脚踩住了绳子。
那三个少年连滚带爬地跑了。
灵汐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丛里,然后抬头看相柳。
"他们也是骗我的?"
"嗯。"
"……他们也不是坏人吧。"
相柳终于没忍住,蹲下来,和她平视。
"灵汐。"他说,声音压得很低,"那些人骗你,是要抢你的钱,或者把你卖了。如果我没来,你知道会怎么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