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试过把她关在海贝里一整天。
结果那天他回来的时候,海贝的口被撑开了一条大缝,灵汐人不见了,软垫上放着一枚洗得干干净净的贝壳,底下压了一根海草编的小兔子。
歪歪扭扭的,丑得不行。
相柳把那根小兔子收起来了。
从此他就不关了。
她跑她的,他扫他的尾。
有时候灵汐在海边睡觉,小脸埋在沙滩里,睡得口水都滴出来,他路过会把披风丢过去盖住她的背。
有时候她救人救累了蹲在路边啃饼子,他会在旁边的树影里站着,看她把饼子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塞给路边的野猫。
他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
直到有一天,灵汐从岸上回来,跌跌撞撞地游进海贝里,仰头看他。
她刚从岸上救了一个被马车压断了腿的孩子,跑得满头是汗,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浅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相柳靠在贝壳边上,照例等她回来。可当他低头看她的那一瞬,他的目光顿住了。
她的衣裳短了一截。
那件靛蓝色的粗布衣裳,袖口原本正好盖住手腕,现在露出来一小截白嫩嫩的手腕。
衣摆原本盖到膝盖,现在只到大腿中间了。
她整个人看起来高了一截,原本肉嘟嘟的小脸也瘦了一点,下巴尖了一点点。
相柳看着她,忽然伸手比了比她的头顶。
他记得她刚来的时候,头顶只到他的大腿。
现在——到腰上面了。
长了一大截。
"你多大了?"他问。
灵汐偏头想了想,掰着手指:"四岁?不对……五岁?"
她数不明白,就放弃了,仰头看他,"怎么了?"
相柳没有回答。
他俯身攥住她的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脉上。
平稳、有力的跳动底下,有一股股暖流在涌动,像春天的河冰底下暴涨的春水——每流一次,她的筋骨就往外舒展一分。
他松开手,看着面前这个小女孩。
半年前,她四岁,拳头大一团,蹲在死斗场的地牢里发光。
如今她站在这里,个头窜高了一截,五官长开了些许,眉眼间隐隐有了几分小姑娘的模样。
她在长。
她在飞快地长。
每救一个人,每用一次那股力量,她就长大一点。
相柳直起身,看着她那双什么都不知道的、干干净净的浅绿色眼睛,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了一下。
"以后出去救人,"他说,"别跑太远。"
灵汐眨了眨眼:"为什么?"
"……跑远了,我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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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柳发现灵汐有个毛病。
起初他没太在意。
小孩子嘛,都容易信人。
可后来他发现灵汐不是"容易"信人——她是"根本不会"不信人。
有一天她在岸上转悠,碰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蹲在路边哭,说自己的孩子在城东的井边摔了,头破血流,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灵汐二话没说就跟着他走了。
男人领着她穿过三条街拐进一条死巷,巷子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井,也没有孩子。
男人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泪,但眼神变了。
"小丫头,"他弯下腰,笑得和蔼,"你身上有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