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这道补增新规,以雷霆之势,贴满全国所有星辰银号。
民间刚松了一口气的百姓,一看新规,瞬间炸了。
“户部发的牌不算数?没在银号录档案,钱都取不出来?”
“那我要户部的牌有什么用?我要活命,要用钱啊!”
“走!去银号留档!晚了就来不及了!”
刚刚平息一点的队伍,再次暴涨。
百姓无视户部发的户牌,拼了命也要挤到星辰银号,核验、留档、按印。
地方官员拿着圣旨,一脸茫然。
百姓不听,不配合。
他们只认一句话:不给银号留档,就活不下去。
户部官员亲自上阵,发出去的牌堆积如山,却形同废纸。
宗族想趁机作乱,却被银号一句“银号不认”顶得哑口无言。
庆帝千算万算,漏了最致命的一点: 他掌控的是朝廷,沈星辞掌控的是生存。
几日后,各地八百里加急奏折,如雪片般飞入御书房。
“百姓拒不领户部户牌……”
“银号新规一出,天下只认星辰银号留档……”
“官吏弹压不住,民心尽向银号……”
庆帝看着奏折,气得猛地将桌上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龙颜大怒。
“沈!星!辞!”
他机关算尽,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户籍权。
却让沈星辞,反手把天下人的钱袋子、命根子,攥得更紧。
李云睿适时入宫,面见庆帝。
她看着满地狼藉,笑意浅浅:
“陛下,何必动怒。”
“银号管钱,户部管人,各司其职,不是挺好?”
庆帝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
“连你,也帮着她欺朕!”
李云睿微微躬身,语气轻淡,却字字扎心:
“臣只是帮着天下女子,帮着陛下的江山,帮着这不会乱的世道。”
“陛下真要逼得百姓取不出钱、活不下去吗?”
一句话,戳中帝王最后的软肋。
庆帝浑身一颤,颓然坐回龙椅,面色灰败。
良久,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不堪,再无半分帝王意气:
“……让沈星辞,好自为之。”
门外,春风再一次吹过京都。
这一局,皇权暗动,终究输给了——银号一纸新规,天下万民归心。
沈星辞站在二皇子府高阁之上,望着满城烟火,轻轻抬眸。
李承泽走到她身后,低声道:

“赢了。”
沈星辞淡淡颔首,目光悠远。
从此,庆国的天,一半在皇权,一半,在星辰银号。
御书房烛火昏沉,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庆帝独坐案后,指尖轻叩桌面,一言不发。
身旁老太监垂首而立,连呼吸都放轻。
帝王眼底平静无波,心底却已布下死局:
沈星辞此女,无宗无族,却凭银号与律法,握住天下半数民心。
她不亲太子,却和李承泽范闲他们走的极近,这也就罢了。
但是连朕都难以掌控。
动她,必乱天下。
不动她,必成心腹大患。
唯一的路,是用婚姻将她捆入皇室,再用情爱,拆了她与李承泽、范闲的同盟。
赐给李承泽……最合适。
李承泽会狂喜,范闲会芥蒂,三人必生嫌隙。
等李承泽势力滔天、震主欺君,朕再名正言顺,连人带权,一并收拾。
庆帝眸底寒芒一闪而逝,终于淡淡开口,只有简短二字:
“拟旨。”
老太监躬身:“陛下请言。”
“赐沈星辞,与二皇子李承泽成婚。”
-
二皇子府内,暖灯如昼,满室温柔。
沈星辞安坐榻边,正慢悠悠翻着一卷书。
李承泽挨着她身侧,微微垂着头,平日里冷冽沉稳的二皇子,此刻竟卸下所有锋芒,指尖轻轻缠着她的一缕发丝,语气低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撒娇:

“往后别总为银号的事劳心,有我和范闲在,朝堂的麻烦,我替你挡着。”
话音刚落,范闲便从另一侧凑过来,干脆往她身边一靠,手臂轻挨着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赖皮似的软意,也争着黏她:

“就是,别理那些烦心事。”

“有我呢,谁敢惹你不痛快,我第一个不饶他。”
沈星辞唇角微扬,指尖分别碰了碰两人的手背,暖意漫开。
正是一室甜软、你侬我侬之时——
门外忽然传来谢必安急促的通传:
“圣旨来了——!”
三人同时一怔。
暖融融的气氛,瞬间一凝。
传旨太监手持明黄圣旨,快步踏入,高声唱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星辞,才德双全,功在社稷。二皇子李承泽,天姿英挺,堪配佳人。
特旨——赐沈星辞为二皇子正妃,择吉日完婚。
钦此。”
话音落地。
李承泽整个人骤然一僵。
下一秒,眼底不受控制地炸开狂喜,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那是真的欢喜,真的如愿,真的心动。
可这份狂喜仅仅维持一息。
他猛地回过神,笑意瞬间凝固,脸色沉了下去,眸中闪过彻骨的冷冽。
——是离间计。
陛下要拆他们三人。
而一旁的范闲,脸色当场就沉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原本黏着她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翻涌着委屈、酸涩、与毫不掩饰的不爽。
气氛僵到冰点。
传旨太监含笑躬身:“沈姑娘,接旨吧。”

“旨,我可以接。”
范闲心口猛地一坠。
李承泽眉峰紧蹙。
可下一秒,沈星辞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对着传旨太监,轻飘飘一句,炸得全场死寂:

“但请公公回宫复命。”

“ 我嫁李承泽,可以。”

“陛下须再下一道圣旨,将范闲也一并赐给我,让他嫁我。”
“……”
传旨太监僵在原地,彻底失语。
范闲先是一呆,猛地抬头,那双刚刚还暗沉委屈的眼睛,瞬间亮得发烫。
所有不爽、酸涩、失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不敢置信的狂喜与滚烫的心动。
李承泽先是一怔,随即整个人都松了下来,眼底重新浮起释然又温柔的笑意。
他瞬间明白,她根本没有落入圈套。
她是要把三个人,牢牢绑在一起,破了陛下所有的算计。
沈星辞神色淡淡,再重复一遍,语气不容置喙:

“两道圣旨,我全接。”

“少一道,这婚,我不结。”
传旨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在宫里一辈子,从没听过如此惊世骇俗的话!
不敢多留、不敢反驳、连话都说不囫囵,只哆哆嗦嗦捧着圣旨,几乎是连滚带爬疯跑出宫,只想赶紧逃离这要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