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一走,厅内瞬间恢复了三人的软暖。
范闲几乎立刻就扑到她跟前,眼睛亮得发烫,刚才那点委屈和闷怒一扫而空,只剩失而复得的滚烫欢喜。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低下头,飞快又软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真要只接那一道旨呢。刚才我心都快揪起来了。”
亲完还赖着不肯走,整个人都贴在她身边,像个偷吃的小狐狸。
一旁的李承泽眸色一深。
平日里那份冷硬沉稳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她偏爱的滚烫与笃定。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俯身下来,在她另一侧脸颊,落下一个沉而轻、却极占有的吻。
吻完才低声开口,嗓音哑得发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们任何人落单。”
-
御书房内。
疯跑回来的传旨太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陛、陛下!不好了!沈姑娘她、她她说——”
庆帝缓缓抬眼,眸中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淡冷:
“说。”
太监吓得声音发颤,几乎是哭着禀报:
“沈姑娘说……她可以接旨嫁给二皇子殿下,但是……陛下必须再下一道圣旨,把范闲也一并赐给她,让范闲嫁她!
……少一道旨,这婚,她不嫁!”
“……”
空气死寂三息。
下一秒——
“哐当——!”
庆帝猛地一掌拍在案上,桌上茶杯狠狠震飞,碎裂一地!
“放肆!!”
“她以为她是谁!”
“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霍然起身,龙颜震怒,双目赤红,指着门外方向厉声咆哮:
“朕的圣旨,是让她安分入皇室、捆入二皇子府,是拆了那三人的同盟!”
“不是让她在这庆国朝堂之上,光明正大搞什么——一妻二夫!!”
“沈星辞!”
“你眼里还有朕吗!”
“还有礼法吗!”
“还有这大庆的皇权吗!!”
“朕布下这局,是要拿捏你、牵制你、收束你!”
“你倒好——”
“不接招也就罢了,竟敢反过来将朕一军!!”
“要朕下旨,把范闲也赐给你?”
“做梦!!”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抓起案上一只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御书房内气压狂暴到极致,老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庆帝喘着粗气,眸中翻涌着怒焰与杀机。
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女子逼到当众失态、彻底破防。
当夜。
一道惊天消息,像野火一般烧遍整个京都。
茶馆里茶碗一放,挑夫驻足,摊贩都忘了吆喝。
“听说了吗?陛下赐婚沈姑娘给二皇子!”
“可沈姑娘说了——要嫁,就得把范闲小范大人也一起赐给她!”
“我的天……一妻二夫?还是陛下赐的两位?”
“沈姑娘也太敢了!那可是陛下的圣旨啊!”
“人家有银号、有民心、有本事,凭什么不能选?”
“我看陛下这次,是踢到铁板喽!”
百姓们议论纷纷,无人敢骂,反倒个个觉得新奇、佩服、暗暗称快。
在普通女子受尽压迫的年代,沈星辞这番话,简直是掀翻了整片天。
京都城内的青楼酒肆,赌坊全在开盘,
“赌!陛下到底答不答应!”
“我赌一百文,陛下打死不答应!”
“我赌沈姑娘赢!她什么时候输过?”
“以后谁还敢说女子只能嫁一人?沈姑娘开天辟地头一遭!”
整个京都的娱乐场,全都在赌沈星辞 vs 庆帝。
长公主府内,李云睿听完下人禀报,当场抚掌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好!好一个沈星辞!”
“我就知道她不会让我失望!”
“她直接掀了棋盘!
“一妻二夫?哈哈哈哈——太痛快了!”
她越想越觉得畅快,庆帝吃瘪,是她这辈子最乐意看的戏。
消息一层层传入宫中。
御书房内,死寂一片。
庆帝坐在龙椅上,指尖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他没有再砸东西,没有再咆哮。
真正的怒极,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心腹太监战战兢兢:“陛下,全京都……都传遍了……”
庆帝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之气,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气到极致,竟闷出了内伤。
他心底只剩一片冰冷的荒诞与震怒,他以为的离间杀局,他以为的礼教束缚,他以为的皇权至上……
全被沈星辞一句话,踩得粉碎。
她非但不选,非但不避嫌,非但不乖乖入套……
她还把‘一妻二夫’四个字,敲锣打鼓传遍整个京都!
让全天下看他这个皇帝,骑虎难下,进退失据!
“好……很好……”
庆帝缓缓睁眼,眸中一片死寂的寒,声音轻得像冰,
“沈星辞,朕记住你了。”
他没法收回圣旨,也不会答应沈星辞的条件。
只能死死硬撑,不辟谣,不回应,把这口滔天怒火,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窗外夜色深沉,京都沸腾。
而御书房内的帝王,第一次尝到了——
被一个女子,逼到无路可走的滋味。
鉴查院一处偏堂,范建特意来寻的陈萍萍。
背着手来回踱步,又气又恼:
“胡闹!简直无法无天!一妻二夫……这传出去,范家的脸往哪搁!”
他是真的急,范闲是他儿子,被人当众说‘嫁给女子’,他这张老脸实在挂不住。
可骂到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力长叹:
“陛下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姑娘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谁能拿捏得住。”
一旁的陈萍萍坐在椅上,手轻轻搭着扶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双漆黑的眼,微微弯起一点极淡、极冷的笑意。
他慢悠悠开口,声音轻哑,却字字精准:
“陛下以为,是赐婚捆人。”
“却没想过,这位沈姑娘,从来不在这世俗的筐子里。”
陈萍萍垂眸,指尖轻轻一点桌面,笑意深了些:
“陛下这一局,输得不冤。”
范建一怔,半晌也只能苦笑:
“你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陈萍萍淡淡抬眼,
“是陛下这对手,选得太厉害了。”
“而且,你拦得住那个一心想要出嫁的儿子吗?”
范建:……
回忆起那个正在府里傻乐的范闲,范建的脸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