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二皇子府前厅,灯火依旧。
沈星辞端坐主位一侧,垂眸轻抿清茶。
李承泽立在窗边,神色沉静。
范闲斜倚廊柱,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眼底却亮得很。
门外忽然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
范无救低声通传:
“长公主来了”
范闲与李承泽同时一抬眼。
灯火之中,李云睿一身素色常服,未带仪仗,未佩重饰,只孤身一人踏入厅中。
她目光径直落在沈星辞身上,没有半分客套,开门见山,第一句便是:
“那四律,我看过了。”
沈星辞平静迎上她的视线:

“长公主意下如何?”
李云睿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笑里藏着最清醒的野心:
“意下如何?”
她往前微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掷地有声:
“这合作,本宫应了。”
李云睿一语落定,厅内气氛骤然一凝,随即又松快下来。
李承泽自窗边转过身,眸中沉锐褪去几分,虽未言语,却已默认了这场结盟。
范闲抱臂的手微微一收,眼底漫上几分玩味的笑意——他早料到这位长公主不会放过这天大的机缘。
沈星辞依旧端坐如初,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笃定她会来、会应。
她指尖轻叩桌沿,声音清冷淡漠,却字字清晰:

“明智的选择。”
李云睿目光凝视着沈星辞,声音压得更低,蹙眉问道:
“但你要清楚,本宫一旦站出来,便是与全天下的旧规旧族为敌。
你确定,你的银号、你的户牌、你的势力,撑得起本宫这一赌?”
沈星辞唇角微扬,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如铁:

“长公主只管放心。

天下百姓为户牌始于银号,天下百姓钱财尽在我手,天下女子为平等心向于你。

你有名,我有势,你掌朝堂,我掌天下财脉。”

“这一局,我们只赢不输。”
李云睿望着她那双平静却藏着星河天地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顾虑烟消云散。
她这一生赌过无数次,却从未有一次,像今日这般胜算在握。
她抬手,轻轻拍在桌案上,一字一顿:
“明日早朝,本宫便亲上奏折,请陛下颁行《庆国男女平等四律》。”
“谁若敢拦,本宫先拔了他的牙根。”
李承泽上前一步,声音沉稳:

“我会在朝中呼应,控住朝堂议论,确保奏折顺利通传。”
范闲也笑着接话:

“我去稳住我爹与京都势力,明里暗里铺路,让四律一出,畅通无阻。”
灯火之下,四人相对而立。
沈星辞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云睿身上,轻轻颔首:

“那就有劳长公主殿下了。”
-
次日天色未亮,京都宫门已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庆帝高坐龙椅之上,龙目微垂,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将目光落在下方——
李承泽、范闲、范建三人站位默契;
刚回京的长公主李云睿一身霞色朝服,破天荒的挤进了朝堂。
连一向低调持重的太子李承乾,今日也神色肃然,静静立在皇子前列。
朝臣们皆心照不宣,陛下召长公主回京,本是为了钳制沈星辞一派,今日早朝,必有一场大戏。
礼毕,庆帝淡淡开口: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一道明艳身影缓步出列,裙摆扫过金砖,声线清亮却带着皇室独有的威严。
“臣,李云睿,有本启奏。”
满朝文武骤然一静。
谁也没料到,第一个出列的竟是长公主。
庆帝眸色微沉,指尖轻叩龙椅扶手:“说?”
李云睿手持早已准备好的奏折,躬身举过头顶,目光坦荡,字字清晰:
“臣请陛下,颁行《庆国男女平等四律》,通行天下,永为定制。”
一语落地,金銮殿内轰然炸开!
“男女平等四律?”
“长公主疯了?自古男尊女卑,哪来这等律法!”
“这律法……听都未曾听过!”
议论声四起,旧族老臣纷纷变色,当即便有人要出列驳斥。
先是老太师拄着拐杖颤巍巍出列,白须乱颤,厉声怒斥:
“荒唐!简直荒唐!男女尊卑自古天定,女子立户、女子掌财,是乱纲常、毁礼法、祸乱天下!臣斗胆请陛下,斩此歪风,绝此妄议!”
话音一落,立刻有七八位世家老臣齐齐出列,跪地附议:
“臣等附议!祖制不可废,礼法不可破!”
“长公主久居宫外,竟受奸人蛊惑,行此逆天之举!”
“这《男女平等四律》断不可行,否则家国不存,社稷倾覆!”
满殿斥责声滔滔不绝,旧族势力几乎全数发难,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庆帝端坐龙椅,冷眼旁观,故意不发一言,分明是想看他们闹起来,好借机推翻此事。
就在此刻,李云睿猛地抬眼,艳绝的面容上再无半分笑意,周身戾气骤起,一声冷喝直接压过全场喧哗:
“都给本宫闭嘴!”
一声厉斥,金銮殿内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被长公主这突如其来的狠戾震得心头一缩。
李云睿缓步上前,凤目扫过满地跪地老臣,语气冷得像冰刃,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乱纲常?毁礼法?”
“你们口中的纲常,就是女子生来低人一等?”
“你们口中的礼法,就是女子家产被夺、任人欺凌、连立户求生都要仰人鼻息?”
她指着老太师,厉声开撕:
“你家中强占寡嫂家产,逼死三条人命,以为本宫不知道?”
李云睿又指向另一位大臣,
“你族内苛待庶女,随意买卖婚嫁,以为宫里没有记录?”
“你们反对四律,不是守祖制,是怕再也不能随意欺压女子、侵吞私产、拿捏家眷!”
老太师脸色惨白,颤声喝道:“长公主!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李云睿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气势滔天,
“天下百姓如今都在星辰银号办户牌,为的就是活命、用钱、安生!”
“四律一行,女子能立户、能持财、能活命,万民感恩,国库充盈,陛下盛世可成!”
“你们拦着,就是与天下万民为敌,与庆国江山为敌,与陛下的仁政为敌!”
她猛地抬手指天,声震大殿:
“本宫乃庆国长公主,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
谁反对四律,就是反对本宫; 谁反对本宫,就是反对皇室。
谁敢再胡言乱语,阻挠新政, 本宫第一个拔了他的官,抄了他的家,让他全族,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