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一下,天下通行。
同时,星辰银号颁布新规:
此后取钱、兑钞、借贷、开户,只认新版户牌。
无新牌,一律不办。
百姓为了能用钱、能活命,疯了一样涌向星辰银号办新户牌。
县衙挨家挨户带人过去。
二皇子府内,沈星辞指尖轻抵下颌,望着巷外渐起的人声,神色平静无波。
范闲率先按捺不住,凑上前来,眼底藏着兴奋与期待:
“现在户牌新政落地,百姓全往银号挤,第一步算是彻底稳了。”
“接下来,咱们该忙什么?”
李承泽亦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沈星辞身上,语气沉稳笃定:
“银号遍布全国,骤然承接天下户籍核验,人手、流程、档册都要跟上。”
“你心中,必定还有下一步安排。”
沈星辞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二人,唇线微扬,轻轻吐出一句:
“接下来,便是见见你们俩的亲姑姑了。”
范闲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睛微微一眯:
“……李云睿?”
李承泽眸色微沉,瞬间了然:
“是立女户的?”
沈星辞抬眸,目光平静却锋芒内敛,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不止。”
话音落下,她抬手自案下取出四卷装帧素雅、却字字千钧的卷轴,轻轻摊开在两人面前。
墨迹工整,章法严谨,标题赫然醒目——
《庆国男女平等四律》
范闲俯身一看,呼吸骤然一紧。
李承泽目光扫过卷首条文,眸中亦是惊色渐起。
沈星辞指尖轻点卷轴,声音清冷却坚定:
“这是我参照天下法理,结合庆国实情,亲手拟定的四律。”
“不涉皇权,不犯朝政,只立人人生而平等的根基。”
她缓缓开口,念出核心要义:
“女子独立立户律——女子无论婚嫁,可单独立户,不受父兄夫家掣肘。”
“财产平等律——女子可独立拥有、处置、继承财产,与男子同权。”
“银号同权律——女子可独立开户、借贷、兑钞、交易,银号不得拒办。”
“人格尊严律——禁止以性别为由,剥夺女子求学、从业、谋生之权。”
卷上字迹端方,力透纸背,每一条,都在改写天下女子的命运。
沈星辞抬眼,看向二人,语气沉静而决绝:
“我找李云睿,是因为她是庆国最有权势的女子,比谁都懂女子掌权的滋味。”
“这四律,于她是名留青史的资本,于我们是落地生根的规矩,于天下女子,是活下去的底气。”
她轻轻合上卷轴,目光锐利如刃:
“李云睿若懂,便会与我们站在一起。”
李承泽眉头微蹙,沉声追问:
“她若不肯,又当如何?”
范闲当即上前一步,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她不肯?她不可能不肯。”
李承泽也随之颔首:
“李云睿权欲最盛,一生都想凌驾于男子之上、凌驾于朝堂规则之上。”
“这四律,正是她最想要的名分与力量。”
范闲冷笑一声,接得干脆利落:
“陛下召她回来制衡我们,可她比谁都清楚,跟着我们,她能得到的,比陛下给的多得多。”
“她只会抢着合作,绝不会推拒。”
两人一刚一稳,句句笃定,全然信她所谋。
沈星辞看着眼前二人,唇角微不可察地轻扬。
她抬手,将那四卷《庆国男女平等四律》重新卷起,交由身侧的谢必安。
“送去长公主府。”
沈星辞垂眸,淡淡开口,声音清浅却字字如钉:
“告诉长公主——
“户牌在我手,律法在此卷。”
“愿见,便来二皇子府。”
“不愿,我便自行推行。”
谢必安携着那卷端方齐整律典,悄无声息退出厅外,直奔长公主府而去。
厅内一时安静。
李承泽望着门外夜色,低声道:
“她收到,今夜便会有答复。”
范闲抱臂倚柱,笑意散漫却信心十足:
“不用等今夜。”
“李云睿那种人,看见这四律,一刻都忍不了。”
沈星辞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平静无波。
接下来,便只等那位长公主,亲自入局。
-
长公主府内,灯火幽微。
李云睿刚卸去外衫,便见心腹悄声入内,双手捧着一卷装帧素雅的卷轴,神色异样。
“公主,二皇子府送来的。”
“说是沈姑娘让转交的,递了东西,还带了一句话。”
李云睿眉梢微挑,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袖边:
“哦?”
她伸手接过卷轴,轻轻一抽。
卷开的刹那,李云睿的瞳孔一缩,卷上赫然几个大字呈在他的眼前。
《庆国男女平等四律》。
只一眼,李云睿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她逐字逐句往下看——
女子独立立户、财产同权、银号同权、人格尊严……
一行一条,平静得近乎冷漠,却字字都在掀翻这世间压在女子头上的旧规矩。
她越看,指尖越紧,眸中惊色一层层翻上来。
心腹低声转述那句口信:
“沈姑娘说——户牌在我手,律法在此卷。”
“愿见,便来二皇子府。”
“不愿,她便自行推行。”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李云睿握着卷轴的指节微微泛白,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初时轻浅,到后来竟带着几分激赏,几分狠绝,又几分彻骨的了然。
“好一个沈星辞……。”
她这一生,在男人堆里争权,在皇权边缘游走,拼尽一切才握住内库,握住权柄。
从来只有人要她依附、要她退让、要她做一枚棋子。
哪怕她身上权柄不小,那也是依附他人得来的,被收回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陛下召她回京,是让她来制衡沈星辞。
可沈星辞反手,就给了她一条登天的路。
心腹低声问:
“殿下,咱们要如何回复?是见,还是不见?”
李云睿将律法轻轻合起,动作珍重,眼神却利如刀锋。
“回复?”
她淡淡抬眼,唇角勾起一抹艳绝又冷绝的弧度,
“备车,去——二皇子府。”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字字决绝:
“这么有趣的局,这么大的天下,本宫凭什么不跟她一起玩?”
“那陛下那边知道……?”
李云睿笑出声来,“知道又如何,本宫何时怕过他。”
更何况在天下所有人的钱都在沈星辞手里的情况下,庆帝又能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