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余庆128

第二天，沈星辞在北齐上京舞祈金像、天女下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路传回庆国。

密探一五一十禀报：

沈姑娘在星辰银号院中跳祈神之舞，双手一引，金像从天而降，暗处的北齐皇帝太后圣女均目视，且如今全北齐都传她是神女降世。

消息先传到二皇子府。

李承泽正在批阅文书，听完属下的话，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

他先是愣了片刻，耳尖一点点泛红，素来冷静的眉眼都软了下来。

谢必安低着头：

“殿下，沈姑娘如今在北齐，被尊为神女……”

李承泽轻轻咳了一声，掩饰住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声音放得极轻：

话是这么说，可那语气里，明晃晃全是藏不住的骄傲与宠溺。

仿佛在说：看，我的人，就是这么厉害。

谢必安： ……

范无救：殿下说的没错。

同一时间，范府。

范闲听完信使的汇报，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他先是震惊，随即耳尖“腾”地一下爆红，抓了抓头发，原地转了两圈，又羞又甜又得意：

嘴上抱怨，嘴角却已经咧到耳根。

忽然他一拍脑袋，想起金像上刻的字，脸更红了：

旁边的王启年憋笑憋得发抖：

“大人，要不……《红楼》您先更一章？北齐小皇帝还等着呢。”

范闲脸一红，挥挥手：

消息传回京都，御书房内。

庆帝拿着来自北齐的密报，看了许久，脸色沉沉，看不出喜怒。

内侍垂首屏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庆帝缓缓将密报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眸色深如寒潭，看不出是怒是笑。

片刻后，他才低低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舞祈神像，神道自封……”

他抬眼望向北齐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审视与怀疑。

“这丫头，心思深得很。

是真有通天之力，还是……

在故意装神弄鬼，收拢人心，为自己铺路？”

沈星辞的底子，他半点摸不透。

来路不明，手段不明，心迹不明。

一夜立像，五城通钱，如今又在北齐‘请神降瑞’——这到底是异士，是妖孽，还是另有图谋？

庆帝沉默片刻，淡淡开口：

“继续盯着。

朕倒要看看，她这‘神女’的面具之下，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星辞在北齐上京的日子，被四位女子团团护住，照料得无微不至。

明面上是小皇帝的战豆豆、威严的太后、柔婉的贵妃司理理，还有率真洒脱的海棠朵朵，四人轮番来看她，事事都替她安排妥当。

沈星辞一眼看穿，那位‘北齐小皇帝’，根本就是个女儿身。

可她从不说破，只眉眼淡淡，礼数周全，彼此心照不宣。

战豆豆也隐隐察觉，这位沈姑娘似是看透了一切，却偏偏给足她体面，心中越发亲近敬重。

而在这四人之中，沈星辞真正放下心防、结下生死一般深厚情谊的，是两人。

一个是司理理。

司理理温柔体贴，事事为她着想，懂她的不易，也敬她的强大。

两人坐在一起，不必多言，便已是知己。

一个是海棠朵朵。

直爽、干净、不绕弯子，欣赏强者，也真心待人。她不拜所谓神女，只认沈星辞这个人。

两人一见如故，像早就认识多年的朋友，痛快又自在。

白天，司理理陪她说话解闷，打理京中一切琐事，傍晚，海棠朵朵拉着她散步，说些江湖趣事，毫无拘束。

战豆豆则以帝王之便，给她最大的体面与庇护，太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她在上京站稳脚跟。

一时间，北齐上京最有权势的四位女子，全都围着她转。

沈星辞站在庭院里，望着那尊第五尊金像，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天下银钱大局她已布完。

而在这里，她意外收获了两段，不比亲情浅、不比爱情淡的真心友谊。

星辰银号五尊金像尽数落定，天下钱脉一通，沈星辞也到了该回庆国的时候。

消息一传出，北齐上京瞬间笼罩在一片舍不得的气氛里。

战豆豆当即下旨，在宫中设下告别宫宴。

出席的，不止是围着她疼了这么久的四人，堪比国宴级别的宴会，一些达官显贵们也均在席。

要不是沈星辞被一群朝臣们惹不起的人围住了，谁不想和钱袋子多攀攀交情啊。

沈星辞带着范若若出席，若若有些拘谨，但有沈星辞在，倒也自在了不少。

酒过三巡，气氛先沉了下来。

海棠朵朵最先憋不住，大大咧咧却又难得软了语气：

“你这就要走了……以后想跟你喝酒说话，还得跑一趟庆国。”

她嘴上抱怨，眼底全是不舍，偷偷塞给沈星辞一个贴身的护身玉佩：

“带着，江湖上谁不长眼，报我名。”

司理理眼眶微微泛红，柔声道：

“上京这边，星辰银号有我和陛下照拂，你只管放心。

若在庆国有半点不顺心，随时回来，北齐永远是你的退路。”

她递过一支极精致的珠钗：

“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战豆豆坐在上首，明明是帝王，此刻却少了威严，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怅然。

她看着沈星辞，轻声道：

“朕……我舍不得你。

你一走，连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了。”

她赐的不是珍宝，是一块北齐通行金牌：

“持此牌，北齐全境任你走，无人敢拦。

随时回来，朕的宫门，永远为你开。”

太后虽不多言，却也温和点头：

“你这孩子，有心有手段，又重情义。

回去吧，一路平安。

北齐，永远认你这个朋友。”

沈星辞看着眼前四人，心中轻轻一软。

她目光缓缓落在战豆豆身上，眼神安静，却藏着只有她们二人才懂的深意：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得如山。

战豆豆心头猛地一跳，抬眼与她对视。

只一眼，她便忽然懂了——是她这辈子最不敢奢望、却最渴望的东西：

以女儿之身，光明正大，登基为帝。

两个最聪明的女子，只一眼，便定下了未来惊天动地的约定。

沈星辞淡淡一笑，收了所有礼物，从容起身：

宫宴散时，司理理悄悄拉着她的手，海棠朵朵送她到宫门口，战豆豆站在台阶上，望着她的马车许久都没动。

她指尖攥紧，一遍遍回味那句——

“下次再见，我送你一份你最喜欢的礼物。”

马车驶远，上京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沈星辞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护身玉佩、珠钗与金牌，眸底一片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