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北齐,她布完了天下银钱大局,更捡回了几段真心实意的情谊,也悄悄许下了一个,足以颠覆天下礼制的承诺。
而远在庆国的范闲和李承泽,已经开始眼巴巴等着她回来了。
哪怕每日都有和沈星辞用光脑联系,可总是不一样的。
马车一路南下,终于踏入庆国国境。
消息早已提前传回京都——
沈星辞,回来了。
整座京都都像是提前醒了过来。
范府、二皇子府,两边的人都坐不住了。
范闲一大早就拽着王启年在城门口等,李承泽也换了一身锦袍,眼巴巴的盯着官道尽头。
两个平日里一个洒脱一个沉稳的人,此刻都绷不住,没事就给对方翻白眼。
范闲:骚包。
李承泽:应该的。
直到那辆熟悉的马车缓缓出现在视线里——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了。
沈星辞还没下马车,范闲第一个冲上去,语气又急又甜:

“辞宝,辞宝,你可算回来了!北齐那堆人没欺负你吧?”

“听说你都成神女了,厉害死你了!”
嘴上咋咋呼呼,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马车帘子,藏不住的想念都快溢出来,耳尖红得通透。
沈星辞先掀开帘子出来,依旧是漂亮的不像话,北齐一行,倒是未让她染上疲惫。
反倒是范若若,眼睛亮亮的,虽然瘦了,但更精神了。
李承泽慢了一步走近,端着几分清贵,可眼底的温柔早就藏不住,声音放得极轻:

“一路辛苦。”

“……我很想你。”
直白又克制,耳根也悄悄染了浅红,明明是高高在上的二皇子,此刻却只像个等着心上人归家的少年。
沈星辞被范闲扶下车,看着眼前两个脸红到脖子根的人,眸底难得漾开一层浅淡的笑意。
她还没开口,范闲就忍不住小声嘟囔:

“那金像上的字……全天下都看见了,我、我都不好意思出门了。”
嘴上不好意思,嘴角却翘得老高。
李承泽轻轻咳了一声,掩饰住眼底的笑意:

“你在北齐的事我都听说了,辛苦阿辞了。”
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沈星辞看着两人害羞又欢喜的模样,轻声开口:

“我回来了。”
就这一句,两人的心瞬间都软了。
范闲立刻抢着说:

“走!回府!李承泽给你备了你最爱吃的东西!”
李承泽则自然地接过她手边的小行囊,淡淡道:

“回我府里,都备妥了。”
一左一右,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像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阳光洒在街道上,城门口的这一幕,温柔得不像话。
而沈星辞心里很清楚——
北齐战豆豆那份‘以女儿身光明正大称帝’的礼物,她迟早会亲手送上。
但现在,她先好好享受这两个,为她脸红、为她等待、为她满心欢喜的人。
不多片刻,一道明黄圣旨便在侍卫簇拥下,径直送至二皇子府门前。
传旨官手持圣旨,高声唱喏:
“陛下口谕,星辰银号沈星辞,才智出众,商事通达,特召入宫觐见,共议钱银通途,即刻随咱家入宫!”
刚用过膳的沈星辞倚在软榻上,姿态闲适,眉眼淡淡,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只平静道:

“不去。”
李承泽上前温文圆场:

“沈姑娘一路车马劳顿,略感疲惫,今日不便入宫,改日必亲自谢恩。”
传旨官探头往内一看,沈星辞只是慵懒坐着,气色红润,半点疲惫也无。
内侍嘴角抽了抽,心里犯嘀咕,却不敢多言,只得悻悻退去。
不过半刻,第二道圣旨怒气冲冲追至。
传旨官面色紧绷,语气已带不满:
“陛下有旨!沈星辞竟敢推诿避见?朕念其才干特意召见,岂是你说不见便不见的!限你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范闲立刻抢上前,一脸焦急:

“公公有所不知,沈姑娘忽然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正躺着休养,实在无法奉召!”
传旨官半信半疑,往里一瞧——
沈星辞不仅没躺着,反倒正慢条斯理理着衣袖,坐姿端正,气息平稳,别说头晕,眼神亮得很。
内侍脸一僵,心里直呼离谱,却被两人堵得无话可说,只得憋着气回宫复命。
又过两刻,第三道圣旨如惊雷砸门,传旨官声音都发颤,脸色惨白:
“陛下震怒!沈星辞三番两次拒召,视皇家威严于无物!即刻、马上入宫!否则以怠慢君上论!”
李承泽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得近乎沉痛,语气恳切无比:

“公公来得太迟,沈姑娘方才呕逆不止,脉象虚浮,大夫刚走,千叮万嘱万万不能起身挪动,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范闲在旁急声附和,一脸惶急:

“真不是抗旨,是再动就要出大事了!我们实在不敢让她起身啊!”
传旨官又急又怒,强行往内厅一望——
这一眼,让他当场僵在原地,头皮发麻。
只见沈星辞端坐于琵琶前,十指轻捻,弦音清越流转,姿态悠然雅致,面色红润光泽,气息稳如深潭。
别说呕逆病重,那精气神比连跑三趟的他还要好上十倍不止。
琵琶声叮咚悦耳,声声都像在打他的脸。
内侍嘴角疯狂抽搐,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心里把这睁眼说瞎话的两人骂了百八十遍,却半个字都不敢说,只能捏着圣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脚步虚浮地哆哆嗦嗦回宫复命去了。
传旨官人都傻了,但李承泽是二皇子,亲口担保,他不敢反驳,只能哆哆嗦嗦回宫。
御书房内。
庆帝听完三次回报,脸色一阵青一阵黑,指尖狠狠敲着桌面。
“嗜睡、眩晕、呕吐不止?”
他冷笑一声,哪里不知道这是故意推拒。
这丫头,刚从北齐当完神女,回来连他的面都不肯见。
可他偏偏……动不得她。
钱脉通天下,民心归她,北齐护她,连范闲、李承泽都死死护着。
庆帝沉默许久,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妥协了。
他取过一张小笺,提笔写了一行字,封好,让内侍亲自送去。
内侍一路小跑送到沈府,战战兢兢递上:
“沈姑娘……陛下亲传的小纸条,只给您一人看。”
沈星辞这才慢悠悠睁开眼,接过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威严,却藏着帝王的退让:
“朕不逼你入宫,你也不必再装病,有事,朕遣人去你府中商议。”
“不许再拒。”
李承泽在旁悄悄瞥了一眼,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庆帝,终究还是妥协了。
沈星辞将纸条随手放在桌边,重新闭上眼,淡淡一句:

“知道了。”
依旧躺着,一动不动。
而整个京都,都已传遍——
沈姑娘刚回京,连拒陛下三道圣旨,陛下最后竟主动传纸妥协。
这份底气,这份排面,天下独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