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汉子把手里的旧钞往柜台上一放：
“我换一贯新钞！”
执事当场清点，当场兑付，崭新的新钞“啪”一声放在他面前。
汉子拿起新钞，对着阳光看了看，又摸了摸纹路，当场对着周围人大声喊：
“真给换！新钞摸着结实，印得清楚，一点不糊弄！”
第二个小商贩直接掏出碎银子：
“我存二两！随时能取不？”
“随时可取，凭票支取。”
小商贩拿了存单，扬了扬手：
“手续简单！字写得清楚，章也盖得明白！”
第三个老太太攥着几钱碎银，颤巍巍递进去，换了小额新钞，对着众人道：
“我老婆子也敢换！旧钞永久可兑，我怕啥！”
这几个人不喊口号、不造势，就用最市井、最实在的方式，
一兑、一存、一取、一用，每一步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
周围百姓看着看着，眼神一点点变了。
这不是皇子，不是官，不是权贵——
是跟他们一样的普通人，真换、真存、真放心。
原本还在犹豫的人，心里那道墙，轰一下塌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那……那我也换一点试试！”
这一声开口，如同开了闸。
“我也存！”
“我换新钞！”
“给我也兑点！”
队伍瞬间拉长，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
高台之上，乐声再次扬起，清朗浩荡。
桑文看着台下这一幕，轻轻一笑。
她们的乐曲镇住了场面，
而真正让这座银行在京都扎下根的，
是这一句句实在的承诺，和这一双双终于放下心来的眼睛。
队伍一旦开了头，便如开闸潮水般涌了上来，在护卫引导下井然有序地向前挪动。老叟攥着毕生积蓄，妇人揣着家用碎银，商贩抱着成串旧钞，人人脸上的疑虑早已被安心取代。
柜台之后，行事最是稳妥惊人。
一半是庆余堂调来的老掌柜，眼明心细、算盘噼啪，验银记账稳如泰山；
另一半则是沈星辞派出的仿生机器人管事，面容寻常、动作精准，银钱一过手便知数额真伪，无一分错漏、无一秒耽搁，百姓只当是严苛训练出的高手，谁也不知这是女主牢牢守着银行的铁律。
高台之上乐声浩荡，桑文与一众乐娘气势如虹，范思辙垂首守在一旁，诚心为昔日过错赎罪。长街人声鼎沸，新钞流转，一派盛世安稳之象。
一旁的范思辙早就魂不守舍。
他哪里还有半分心思守着乐班、记着赎罪？
一双眼睛死死钉在银行柜台里，盯着那些飞快清点银两、兑付新钞、落账记账的管事，耳朵竖着听那一声声“核验无误”“存入多少”“兑付新钞”，整个人都快馋得发抖了。
他是范思辙啊。
是天生就算计精通、对账目银钱疯魔入骨的范思辙。
眼前这是什么地方？
国有银行——天下第一号、最稳、最气派、最有来头的钱庄。
日进斗金、账目如山、银钱流水一样进出，还有一套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记账规矩、兑换法度。
对他来说，这哪里是银行，
这是天堂。
他手痒、心痒、浑身都痒，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抢过算盘账本，亲自上手管账。
什么赎罪，赔罪，在这滔天生意面前，全都淡了。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让我进去当管事。
范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一看，便知这货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他轻轻撞了范思辙一下，压低声音，语气半是严肃半是笃定：
范闲“看什么？心痒了？”
范思辙猛地回神，脸一红，却还是老实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哥……那账，那规矩，那银钱流水……我能管，我真能管。”
范闲看着他这副眼馋到不行的模样，心里暗笑，面上却依旧严肃：
范闲“你当年在抱月楼造的孽，还没赎干净。现在让你碰银行，你觉得百姓能信，朝廷能信，她们——”
他抬下巴示意高台上的乐娘，
范闲“能答应？”
范思辙脸色一白，垂了垂眼，再抬头时，眼神里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认真：
“我知道。我会赎。”
“我好好给她们做事，好好宣传，好好守着，绝不惹事，绝不偷懒。”
范闲看着他，沉默一瞬，终于缓缓开口，给了他一句真正的盼头：
范闲“等你真心把罪赎透了，把她们都安顿好了，把名声正回来了——
范闲这国有银行的生意，有你一份位置。这里的账，将来可以交给你管。”
范思辙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声音都发颤：
“哥，你说真的？！”
范闲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范闲“但我话说在前头——这银行不是我说了算，是你嫂子说了算。
范闲等你赎够了，我得跟你嫂子说一声，她点头同意了，我才能让你进来。
范闲她不松口，我也不敢用你。”
范思辙一怔，随即狠狠点头，半点不犹豫。
谁当家他心里清楚得很，整个银行、新钞、内库……全是那位嫂子的手笔。
别说让他等赎罪，就算让他再熬三年，他也愿意！
“我知道！我明白！”
“只要能进银行，我全听嫂子的！”
“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赎罪，绝不丢范家的脸！”
他腰杆瞬间挺得笔直，整个人像被打了一剂最强的强心针，眼神亮得吓人。
之前那点沉甸甸的赎罪之心，瞬间和他最痴迷的生意绑在了一起。
赎罪不再是苦差事，不再是惩罚，而是通往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位置的路。
范闲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一笑，没再多说。
有些浪子，不用打，不用骂，给个正经生意，给条正路，再把真正的大老板抬出来，比什么都管用。
便在此时，银行侧门忽然走来一队身着统一青衣、步伐齐整的仆从，无人吆喝，却自带一股沉稳气派。
他们抬着四口紧闭的黑木箱，稳稳走到柜台旁，轻轻落下。
值守的机器人管事上前一步，低声核验印记，随即微微颔首。
箱子打开。
一瞬间，连正午的阳光都黯淡了几分。
不是白银，不是银票。
是整整齐齐、码放如山的黄金。
一箱、两箱、三箱、四箱……
金光璀璨，耀得人睁不开眼。
全场瞬间死寂。
庆余堂的老掌柜看得倒抽冷气，排队的百姓惊得屏住呼吸，连维持秩序的护卫都忍不住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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