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街百姓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看向范思辙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解气,再看向台上乐娘时,更是多了十足的敬重。
官员们也暗自点头——
范闲这一手做得漂亮,既罚了范思辙的罪,又抬了这群苦命姑娘的身份,称得上是公道人心。
范思辙喊完宣传语,又恭恭敬敬对着高台之上的乐班深深一揖,弯下了曾经高高在上的腰。
而台上,乐声未断。
齐奏之势愈发浩瀚,琴筝齐鸣,笛箫同声,气势如长风贯日,干净又庄严。
姑娘们指尖稳如泰山,眼神明亮。
她们不再是任人欺凌的乐妓。
从今往后,她们是名动京都的星月楼齐奏乐班。
有人为她们正名,有人为她们铺路,有人为当年的恶,低头赎罪。
范思辙恭恭敬敬行完礼,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言。
高台之上,乐声依旧浩荡清亮,整齐得如同天工开物,听得满街百姓心神安定,百官也频频颔首。
日头渐渐升高,光线明亮,时辰一分一秒靠近。
桑文抬手轻轻一变调,乐声由壮阔转为清朗恭谨,像是在静静等候那一刻到来。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抬头望向那方盖着红绸的牌匾。
风吹动红绸边角,却不见有人去揭。
便在此时,范闲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洪亮,震得人耳中一清:
“吉时——已到!”
话音一落,两侧侍者同时上前,握住金绳。
“揭匾——!”
唰啦——!
大红绸布应声落下!
阳光洒下,国有银行四个烫金大字赫然高悬,笔力沉稳,气势堂堂,镇住整条长街!
鞭炮声轰然炸响,锣鼓齐鸣!
万众欢呼之中——
国有银行,正式成立!
红绸落地,金匾生辉,鞭炮声震得长街喜气腾腾。
待声响稍歇,范闲一身月白锦袍,暗绣银纹,身姿挺拔、眉目清朗,迈步走到高台正前。
他先对着在场百官拱手为礼,再转向四方百姓,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喧闹,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范闲“诸位京都同僚,诸位街坊父老!”
他开口一句,全场瞬间静了下来。
范闲“今日,国有银行正式开立,上承朝廷信任,下应万民所需,一不图虚名,二不图私利,只为给天下百姓一个存银放心、兑银安心、用钱省心的去处!”
范闲语气郑重,字字清晰——这全是沈星辞提前一条一条教给他,必须当众说死的规矩:
范闲“本行在此,当众立下三条铁律,天地为证,万民监督:
范闲第一,真金白银,可存可取,足额兑付,绝不拖欠。
范闲第二,朝廷认可的旧钞、官票,永久可兑,永不作废。
范闲第三,新钞只兑真银、只兑官票,只认真钱,不认私纸!”
他故意抬高声音,把最关键的一句砸实:
范闲“有人若想拿废纸、假票、无名无据的白纸来换银行新钞——
范闲我在此明说:一概不认,当场驳回!
范闲国有银行只兑正当财物、合法钱票,不是谁拿张纸就能换钱的地方!”
紧接着,他再把定心丸抛出去:
范闲“但只要是正经旧钞、合法官银,本行郑重承诺:
旧钞永久可兑,新钞通行天下,账目公开,兑换公平,以国为信,以法为盾!”
他顿了顿,声音再扬三分:
范闲“往后,无论商贾经营,还是百姓度日,凡有储银、兑银、周转之需,国有银行,永远敞开大门,为朝廷分忧,为万民立业!”
范闲本行公正,天下可见!
范闲本行安稳,万民可依!
范闲国有银行——开业大吉!”
范闲话音一落,高台之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百姓们听得心头踏实,官员们频频点头,连原本心存疑虑的商贾,都松了眉头。
沈星辞定下的铁律,由范闲当众说破,既给了万民安心,又堵死了所有投机取巧的门路。
桑文在高台上看准时机,素手猛地一挥!
下一刻——
轰——!!
二十余乐师同声齐奏,琴筝笛箫、琵琶弦索、鼓板铜锣齐齐爆发!
乐声浩荡如江海奔涌,庄重开阔,气势浩瀚,直接将开业气氛推至顶峰!
干净齐整的音浪压过长街,满场百姓无不屏息凝神,彻底被这前所未有的雅乐震慑。
便在乐声最盛、万众瞩目之时,人群外侧忽然齐齐安静下来。
李承泽一身素色暗纹常服,身姿挺拔,气度沉稳,不显锋芒却自带威严,缓步而来。
他身后二十名精悍亲卫,两人一箱,抬着整整十口厚重木箱,稳稳放在兑银台前,重重落下。
“哐当——哐当——哐当——”
箱子依次打开。
银光冲天,夺目刺眼——
整整二十万两官铸白银,整齐堆叠,实打实摆在所有人眼前。
全场倒抽冷气,轰然哗然!
二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是足以震动京都的巨额现银!
李承泽目光平静,扫过全场,声音清晰有力:
李承泽“本王,以私人名义,将此二十万两白银,全数存入国有银行,直接兑换新钞。”
不兑出,不带走,当场全存、当场换新。
一句话,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执事与记账先生都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上前,当众清点、核验、唱数,全程公开透明:
“白银二十万两——核验无误!”
李承泽只淡淡一点头。
下一秒,工作人员便将等额崭新新钞整齐递到他手中。
一递一接,干净利落。
二十万两真银入柜,崭新新钞到手。
没有中间步骤,没有犹豫试探。
他信,所以直接投。
可这一幕看在百姓眼里,场面热闹归热闹,心底那道坎,却依旧没过去。
人群里窃窃私语,声音压得低,却句句实在:
“二殿下是皇子,跟这银行本就是一路的……”
“他存多少都不碍事,将来还不是想拿就拿。”
“咱们小老百姓的血汗钱,可不敢随便往里送。”
“看看就算了,真要存,再等等。”
官员们也神色微妙,彼此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看得明白:皇子背书,只能镇场,不能服众。
真正要让百姓放心,得让跟他们一样的普通人,站出来真刀真枪地试。
便在这全场观望、气氛微妙的时刻——
人群里突然响起几道清亮又实在的嗓门,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一圈人全听见:
“哎!既然旧钞永久可兑,那我先来!”
“我也来!我这有旧钞,我换新钞!”
“我这有碎银子,我存一点试试!”
只见七八个人从人群里挤出来,穿着就是最普通的市井百姓、小商贩、做工汉子,手里攥着旧钱、碎银、布包,一点不气派,却一个个神色坦然,直接往柜台前走。
这就是沈星辞和范闲他们一早安排好的托。
只不过,不是装模作样,是真兑、真存、真拿新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