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再把规矩摆出来。

到那时,他才会真正明白:

国有,不是他有。

这银行,从来都不是他的钱袋子。”
李承泽轻声道:

“先予之,再收之。

先让他以为尽在掌握,再让他知道,何为身不由己。”
沈星辞淡淡颔首,一锤定音:

“好。

便叫国有银行。”
话音落下,殿内一时静极。
范闲忽然又想到一处最要紧的关节,抬眼郑重问道:

“还有一事,关乎生死根本——新钞。

日后银行发行银票,若是被人仿造造假,咱们所有布局,都会一朝崩塌。”
李承泽脸色微沉:

“不错。如今市面上假票泛滥,但凡有一张假钞流出,信誉便毁了。”
沈星辞神色淡淡,语气却稳如磐石:

“这件事,你们尽可放心。”

“新钞,由我亲自印制。

纸张特制,墨料独配,版心藏有精密暗纹,连点位、纹路、记号,都是世间独一份。

无人能仿,无人能造,不可能出现假钞。”
范闲心头一震:

“绝对无法仿制?”

“绝对。”
沈星辞轻轻颔首,

“除了我手中的机器,没有第二个人、第二处地方,能做出一模一样的钞票。

我会以国有银行之名,发行全国通行的新钞,可兑银、可缴税、可通商、可民用。”
她抬眸,目光轻浅,却藏着天下财权的重心:

“等到天下人只认国有银行的新钞,

天下钱、天下货、天下流动,便尽在我们手中。

到那时,谁能取钱,谁能批条,谁能用钱——

规矩,由我们来定。”
李承泽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大局已定:

“有此一策,这天下财权,已是我们囊中之物。”
沈星辞站起身,身姿依旧优雅从容,不见半分急切:

“事不宜迟,各自准备。

不急,不躁,不锋芒毕露。

这一局,我们慢慢陪他玩。”
烛火轻摇,三人目光一触,心照不宣。
一场不动声色、却足以改天换地的金融棋局,就此,正式落子。
殿内安静了片刻。
李承泽原本平静的神色,忽然一点点变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眸中先是错愕,随即涌上一层极深的惊涛,最后,竟慢慢沉成一片沉定的暗火。
范闲最先察觉他异样,轻声问:

“李承泽???”
李承泽缓缓抬眼,看向沈星辞,又看向范闲,声音微哑,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震颤:

“我刚才……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范闲挑眉:

“何事?”
李承泽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清晰:

“我们做的这一切……哪里是在办一家银行。”

“我们是在掌天下财权。”

“财权在手,民心、商事、朝堂、边军……尽在掌控。

我原本,只是想斗倒太子,只是想在陛下眼前争一口气。”
他顿了顿,眼底那点惊涛终于化作彻骨的清醒:

“可现在我才明白——

我不是在争储。

我是在谋国。

这皇位……好像已经自己,走到我们手边了。”
范闲一怔,随即也彻底回过味来,心头巨震:

“你这么一说……当真如此。

国有银行掌天下钱,钱在哪,权就在哪。

陛下若失了财权,便失了掣肘天下的根基;

太子若无钱无权,便只剩一个空名。

而我们……握着钱,握着粮,握着民心与商事。”
他看向李承泽,声音放低:

“这天下,到最后,自然会向着能让它安稳、能让它有钱、能让它活下去的那个人。”
李承泽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无半分浮躁,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定:

“我从前争的,是陛下的恩宠,是朝堂的胜负。”

“如今我才懂,真正的皇位,从来不是争来的。”

“是……天下归心,财权在握,水到渠成。”
沈星辞抬眼,眼底无半分敬畏,只有直白的好奇: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当皇帝?

要管天下人,要防天下人,要被规矩捆死,要日夜不得安歇。

在我看来,烦得很,也累得很。

换作是我,白给都不想要。”
李承泽望着她,半晌低笑一声,眼底那股子锐利疯气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静。

“从前想当,是因为不得不当。

生在皇家,不当皇帝,便是死路一条。

是执念,是自保,是不服输,是我李承泽这辈子唯一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稳:

“可如今我才懂——

真正的皇位,从来不是争来的。”
沈星辞淡淡接了一句:

“是天下归心,财权在握,水到渠成。”
李承泽一怔,随即笑了,笑得眼底都温了:

“你总是一眼就看透。”
他望向殿外,语气平静得不像那个曾经要夺天下的皇子:

“现在不想了。

有你在,有握得住的东西,有不必再装疯卖狠的日子。

那把椅子……谁爱坐谁坐。”
沈星辞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淡却笃定:

“本来就不值得。”

我们只是让庆国的财权,换一种玩法。”
范闲在一旁轻轻叹道:

“陛下到死都不会想到。

他催着我们办的银行,

最后催出来的,

是一位手握天下财权、无冕却胜有冕的真正君主。”
李承泽伸手,似想触碰她,又轻轻收回,只低声道:

“只要是阿辞想要的,我都替你拿到。

这皇位,这天下,这万里河山——

全是你的。”
李承泽和范闲这个时候以为沈星辞其实想要的是权利,所以他可以帮她夺,他们需要做的只是一个辅助之臣。
范闲双手支在桌上,眼神里没半分自怜,只剩一片冷峭的嘲讽,字字都像在讥嘲远处那座龙椅上的人:

“你说我们三个里头,两个是庆帝的亲生儿子,如今反倒在帮一个跟他皇室半点不沾边的人,谋他的国。”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他那个爹,做人当君主,得有多失败。
沈星辞顿了顿,像在核对一条再直白不过的事理,平静开口:

“按律法来讲,我是他两个儿子的未婚妻子,不算没关系。”
李承泽指尖轻轻摩挲着红宝石的指环,忽然轻笑了一声,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凉薄的挑衅。

“我都从内库掏他兜那么多钱了,再多掏点也无所谓。”
他抬了抬眼,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扎心,

“他这不还活着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