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辞唇角微扬:

“确实,百姓确实不会信,因为李承泽是皇子,就哪怕他拿几百万两进银行打了水漂,对于李承泽而言,也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事。

当然了,银行成立当天时,我会存入一笔巨额金银,当场抬进巨量金银财宝,直接入库。

不用喊、不用吹,箱子摆那儿,金光闪闪。

百姓看到的效果是:皇子存了代表官方认。

我直接堆了如山金银,老百姓心里只有一句:这银号有的是钱!绝对兑得起!
范闲当即点头,补上最稳妥的一步:

“除此之外,开张当日再安排几个稳妥的托即可。

“不用多,三五个足够,扮成寻常商户、百姓,带头排队兑换、存银、换新票。”

“旁人一看有人敢用,自然就敢跟着上前,场面稳,也不扎眼。”
沈星辞淡淡颔首:

“可以。这些人,由我的人来扮,不会出错,不会露馅,也不会中途反悔。”
可就在沈星辞要定下时日之时,范闲先一步抬手,语气凝重,

“此事,绝不能急。”
他一句话,点醒二人。

“我们今日才从宫中出来,才在陛下面前哭完内库空虚、束手无策,

转头便平地起一座银号,还能随手填出两千万两——陛下何等多疑,一眼便知我们早有预谋,是在给他设套。”
李承泽亦是心头一紧,立刻附和:

“范闲说得对。

太快,便是破绽。

陛下一旦起疑,非但不会允准,反而会直接掐死此事。”
沈星辞指尖微顿:

“你们说的是。

那该如何走,才不算急?”
范闲沉声道:

“第一步,先继续哭穷,发愁,假装想法子,开源。

我们在宫里、在朝堂上,依旧愁眉不展,只说内库亏空无解,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走投无路。”

“第二步,过些时日,再慢慢提想法。

“我进宫,装作苦思多日、偶然想到,

向陛下请一道旨意:借鉴察院旁边一处空院子,办一家小小的官督商办银号,

只做兑换旧票、收拢散银、方便商旅的小事,绝口不提什么掌控天下财权。”

“第三步,找陈萍萍打招呼。”

我去跟陈萍萍说,银号挨着鉴察院,一是安全,二是显正规,让他点头。

陛下一看,连陈萍萍都认可,只会更放心。”

“第四步,用‘募资’当幌子。

对外宣称,这家银号是朝廷牵头、京中各大商行参与、民间募资凑出来的本金。

这期间我可以去从庆余堂掌柜们那儿得来的商铺东家名单,挨家挨户的去谈,成功与否都无所谓。

如此一来,谁都不会觉得这钱是凭空变出来的,陛下也挑不出毛病。”
沈星辞轻轻接话,把最核心的底透给二人:

“募资不必真等民间。这两千万两,我来出。”
范闲一怔:

“你直接拿出来?”

“不是我出面。”
沈星辞语气平静,

“我把银两拆成百千笔中小金额,交给我的人,让他们换上外地商贾、世家子弟、商号掌柜的装束,以私人名义,一笔一笔、分散存入银行。

今日存几笔,明日存几笔,各州各府都有,看上去就是真正的民间募资。”
李承泽皱眉:

“这样……查不出来?”

“查无可查。”
沈星辞淡淡道,

“他们不贪、不嘴、不乱来,所有存入身份合理、路径干净。

外人只会以为,是天下商户看好朝廷银号,主动来投。

等储备足够,银行再将这笔钱,以‘借款’之名注入内库,填平亏空。”
范闲瞬间通体透亮,心头巨震:

“也就是说——钱是你的钱,可走一圈下来,变成民间募资,变成银行储备,再合理合法借给内库。

从头到尾,没人能把这笔钱跟你连在一起!

甚至到最后你的钱还是会回到你的银行。”
李承泽也彻底听懂,只觉后背发凉:

“这两千万,是你出的,却走得干干净净。

陛下只会以为,是我们募来的,是他催出来的。”

“第五步,从小做大。”
范闲把最后一步收齐,

“先开小银号,只做兑换,不碰大权。

等百姓信了、商户用了、陛下放松警惕了,再慢慢扩大,一步步变成国有银行,再顺势接手内库。”
李承泽听得眼睛大亮:

“好!地方是陛下批的,银号是为朝廷分忧的,本金是募资凑来的,一切堂堂正正,陛下就算多疑,也只会觉得我们是在替他办事!”
范闲又补了一句最现实的:

“而且陛下必定会催。

他急着要钱,急着填内库窟窿。

我们正好借着他的催促,一步步往前走,让他以为,是他在推着我们成事。”
沈星辞静静听着,终于轻淡一笑。
她懂了,人间的权谋,不是强攻,是顺理成章。

“好。”
她轻轻应声,定下最终步调:

“那就按你们说的来。

不急不躁,步步为营。

先演戏,再请地,等批复,再筹备。”

“等到时机一到——”
她看向李承泽,语气笃定:

“你再以皇子之尊,当众一兑一存。

“那一日,这家银号的信用,便立在了天下人心里。
片刻沉默后,范闲忽然想起一事,抬眼问道:

“对了,这银号日后做大,总要正经立个名号。

我们该叫它什么?”
李承泽略一沉吟,开口道:

“既然是为朝廷、为天下而立,便叫国有银行。”
范闲一听,先是微怔,随即眼中一亮,看向李承泽:

“你是故意的?”
李承泽淡淡一笑:

“有何不可?”
范闲缓缓点头,一语点破其中深意:

“好名字。

你我都知国有与皇家不同,可庆帝不会这么认为。

在他眼里,皇家便是国,国便是他一人之天下。

你叫它国有银行,他只会理所当然觉得——这银行就是他的私库,是他的钱袋子。”

“他只会安心,只会放心,只会觉得这一切都是为他准备的。”
沈星辞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意:

“让他先这么以为。”
范闲接话,语气平静却藏着锋芒:

“没错。

先让他顺顺利利填上内库那两千万亏空,让他用得舒心,花得放心。

等到钱被他花完,等到他再想支取、再想批条子、再想随意动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