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我与李云睿造下的祸事,就算再难,也不该让你破费。”
沈星辞看着两人一力推辞,只是轻轻抬眼,语气依旧平静,却第一次露出了几分属于自己的底气与锋芒:

“你们不必替我顾虑。

我并非寻常女子,也不靠旁人接济度日。我手中自有矿脉,金银于我而言,不过是随手可取之物。”

“这两千多万两,于你们是滔天窟窿,于我,不过是几处矿脉几日的产出。”
她目光轻落范闲,语气淡然却无比强大:

“我出得起,也愿意出。

这点东西,还伤不到我的根本。”
这话一出,范闲与李承泽皆是一怔。
他们虽早知沈星辞身份不凡,却没料到她竟手握矿脉,富到这般地步。
可即便如此,范闲依旧眉头紧锁,半步不让,语气沉而坚定:

“即便如此,也不行。”

“这是庆国内库的烂账,是李云睿与二皇子的旧责,更是我接手内库该扛的事。

就算你有金山银山,那也是你的私产,绝没有拿来填公家窟窿的道理。”

“我范闲再难,也不能做这种事。”
一旁的李承泽也跟着重重颔首,神色肃然:

“阿辞,范闲说得对。你一片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笔钱,万万不能由你来出。

我与李云睿闯的祸,就算砸锅卖铁,也该我们自己想办法,怎能让你一个女子倾尽身家相助?”
两人心意已决,纵然知晓她有足够能力填平亏空,却依旧齐齐摇头,说什么也不肯接受。
王启年快步入内,躬身低声向范闲禀报道:
“大人,鉴察院传来急令——陈院长有命,请您即刻前往庆余堂。”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李承泽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与感慨:

“庆余堂,这是当年叶轻眉开创的商号啊!”
王启年立刻接话,语气笃定:
“哎,那可是揽尽天下之财呀!”
范闲眉头微挑,沉声接道:

“我也听说过,她的产业,成了皇室内库的根基。”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沈星辞,忽然轻轻嗤笑一声,语气清淡却直白锋利,毫无顾忌:

“这嘴脸,怎么这么像吃绝户的凤凰男呢?”
这话一出,满室皆是一静。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两个词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只脑海里莫名就懂,且觉得再贴切不过。
李承泽眉头微蹙,看向沈星辞,疑惑开口:

“凤凰男……何意?”
范闲轻咳一声,低声向他解释:

“就是指得了旁人全部家产、受了恩惠却心安理得占为己有,连半点情面都不留的人。”
李承泽闻言面色微僵,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一时竟无言以对。
范闲也是一怔,随即无奈失笑,却也没法反驳——皇家将叶轻眉的产业尽数收归己用,听上去,确实和这话差不了多少。
王启年连忙打圆场,继续补充道:
“产业是归了皇家了,可当年那些跟叶轻眉一起开创商号的掌柜的,都在京都呢。这庆余堂,现在就是他们在办。”
范闲沉吟一声:

“这庆余堂是个商铺?”
王启年点头解释:
“他们自己啊,不开商铺,他们收那些商铺东家的钱,给这些商铺做掌柜的。”
范闲眼神一亮,脱口赞道:

“职业经理人,可以啊!”
沈星辞闻言极轻地抬了下眼睫,神色淡淡,只心底掠过一丝不以为意。
这等专业资产管理人的模式,在她的星际文明里早已是常态,算不得什么稀奇。
王启年愣了一下,下意识疑惑出声:
“啊?”
随即又收敛神色,淡淡道:

“没什么。”
王启年这时也皱起眉,道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但是,叶轻眉死了之后,这些掌柜的,和内库还有什么瓜葛呀?”
范闲眉头紧锁,看向王启年,也像是在自问:

“那陈院长让我去庆余堂,是何意呀?
李承泽在一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陈萍萍从不会做无用之事。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你去庆余堂,绝不是让你见几个老掌柜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范闲身上:

“内库亏空两千多万两,你我都填不上,阿辞愿意出手相助,我们却不能受。

这庆余堂……说不定就是能解开这死局的唯一一条路。”
范闲深吸一口气,心头那点纷乱渐渐沉定下来。
他心中清楚,陈萍萍的用意向来难测,而沈星辞眼界卓绝、心思通透,有她在旁,总能看清旁人看不清的关窍。
他先望向身侧的沈星辞,语气温和诚恳:

“星辞,此事牵扯太深,你与我一同去庆余堂一趟吧。”
随即又看向李承泽,抬手示意:

“二皇子也一同前往,多个人,也多个思量。”
李承泽闻言微微一笑,看向沈星辞时语气轻缓:

“阿辞,便一起去吧,也好帮我们参详一二。”
沈星辞轻轻颔首,神色依旧清淡从容:

“好。”

“既然是院长的意思,那我便去一趟。”
一旁谢必安上前半步,躬身静候:
“属下同行护卫,确保一路无恙。”
至于范无救,此刻正闭门温书,全心准备春闱科考,此番便不曾跟来。
王启年见状立刻上前安排:
“属下这就去备一辆宽敞大车,再请谢大人一同随行。”
不多时,一辆形制宽大、内饰舒适的青篷马车停在府外,车厢阔绰,足以从容坐下三人。
范闲先行伸手,扶着沈星辞上车,让她在中间位置坐定,自己坐在她左侧,李承泽随后上车,坐在她右侧。
谢必安则随王启年在车外随行护卫。
车轮裹了厚布,行驶起来平稳无声。
马车缓缓驶动,穿行在京都暮色渐浓的街巷里。
即便已是最稳的马车,那持续不断的细微颠簸,仍让沈星辞极轻地蹙了蹙眉。
她并非没有更平稳、更迅捷的星际代步仪,只是那等东西一旦拿出,必然引来无数惊疑与盘问。她不怕被人看见,却最厌这些无端麻烦。
既不能随意动用星际器具,又实在不习惯这般摇摇晃晃、身不由己的出行方式……
沈星辞心底轻轻掠过一个念头:
或许,她该在这个世界学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