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辞被他们一唱一和堵得没半点办法,只能冷着脸应下,心里却觉得这两人实在小题大做。
可她不知道,从她走出医疗舱那一刻起,她在他们眼里,就已经是一碰就碎、必须捧在手心护着的瓷娃娃。
她想自己端杯水。
范闲手快一步递过来,水温刚好,连杯壁都不烫。

“小心烫,我来。”
她想走两步挪个位置。
李承泽不动声色挡在她身侧,虚扶着她的胳膊,力道轻得像碰一片云。

“慢些,别累着。”
她不过是轻轻皱了下眉,像是有点烦。
两人立刻同时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扰了她半分。
方才那堆触目惊心的血瓶还摆在一旁,像一道无声的印记。
他们亲眼看着她流了那么多血,耗了那么多神,
如今她哪怕只是轻轻喘口气,在他们眼里都像是在勉强自己。
沈星辞被这诡异的氛围弄得浑身不自在。
她明明精神饱满、体力充沛,连半点虚都没有,
可在这两人眼里,她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我没那么脆弱。”
她淡淡开口,有点不耐烦。
范闲眼底柔得一塌糊涂:

“是,你不脆弱,但我想护着。”
李承泽语气沉而轻,带着不容拒绝的纵容:

“你是不娇气,但我舍不得。”
一个把她当稀世国宝捧着,
一个把她当易碎瓷娃娃护着。
她连抬手、落脚、说话、呼吸,都被他们小心翼翼纳入照顾范围。
沈星辞:“……”
她忽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不该让这俩知道精神力消耗这回事。
现在倒好,
她直接被当成了需要二十四小时精心看护的珍宝,
想快点做事都不行,
只能被他们安安稳稳、妥妥当当地护在中间。
她冷冷瞥了眼前两人一眼,
心里烦躁,
嘴角却莫名没真的冷下来。
事情就这么暂时定了下来。
基因置换手术延后,等沈星辞彻底养足精神再议。
而从这一天起,李承泽的府邸里,多了一位赖着不走的特殊客人。
范闲本是被安排在了离主院极远、偏僻又安静的偏院,
说是待客,实则是李承泽不动声色的“隔离”,
眼不见心不烦,最好离他的人远一点。
可范闲是谁。
他既然打定了主意守着沈星辞,怎么可能乖乖待在八丈外的冷院。
当夜,范闲便直接拎着随身之物,一声不吭住进了李承泽主院角落里那间最偏、却离沈星辞最近的小偏房。
李承泽得知时,周身气压骤降,几步走到门前,看向一脸坦然的范闲,语气冷锐如刀,字字带刺:

“范闲,你别忘了。

你和婉儿,还有婚约在身。

你顶着这样的身份,也敢赖在我主院里,寸步不离守着她?”
范闲垂在身侧的手微顿,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心里清楚,他对林婉儿并非无情,只是那份情,在遇见沈星辞、经历过那场惊心动魄的换血之后,已经轻得不能再轻。
而在他心底,早已为自己铺好了所有退路与理由——
他和林婉儿之间,本就隔着杀兄之仇;
李云睿一心想要他的命,从未停手;
更重要的是,他是庆帝之子,林婉儿是李云睿之女,两人实打实是姑表亲,近亲婚配,他绝不可能接受。
这些念头在他心底飞快转过,却半句未出口。
他只是抬眼,迎上李承泽冰冷的目光,语气淡而笃定:

“婚约的事,我自有分寸。”

“但现在,我要守的人是她。”
李承泽冷笑一声,戾气未消:

“自有分寸?范闲,你一句自有分寸,便可置她的清誉于不顾?”

“旁人只会说,你有婚约在身,却缠在她身边。

污名落下来,你受得起,她受不起。”
范闲心口微紧。
他不是不在意林婉儿,只是比起沈星辞,那点在意已经不足以左右他的选择。
他也不是要始乱终弃,而是他与林婉儿,从一开始就绝无可能。
只是这些话,他不必说给李承泽听。
他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沉了几分:

“我不会让她受半点非议。”

“在此之前,我只守不扰。”
李承泽盯着他看了许久,从他眼底看不到半分轻浮,只有近乎执拗的认真。
他清楚,范闲这是铁了心。
最终,二皇子只冷冷吐出一句,带着警告与不容置喙:

“我可以让你留下。”

“但你记住——

若让她因你沾上半分脏水,

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范闲轻轻应声:

“我也是。”
廊下夜风微凉。
一主一客,各怀心思,
却为了同一个被他们捧成瓷娃娃、护为国宝的人,
达成了一种诡异又紧绷的默契。
自那夜达成诡异的默契后,沈星辞在二皇子府的日子,直接过上了被当成特级重伤病患伺候的日子。
在范闲和李承泽眼里,她刚经历过全身换血、耗了精神本源,那是伤了根本、失了气血的大事,半点马虎都不能有。
至于她本人活蹦乱跳、精神好得能掀翻屋顶——
那不重要。
他们觉得你虚,你就必须虚。
于是府里的厨子被两人轮番叮嘱,只有一个核心要求:
往死里补,猛补气血,越烈越好。
百年人参、阿胶血燕、当归黄芪、鹿茸枸杞、红枣桂圆、花胶鱼翅……
一天五顿,顿顿都是大补之物,摆得满满当当。
换做旁人,早推拒了。
可沈星辞不一样。
她来自顶级星际文明,物资从无匮乏,只是星际里全是营养剂、合成食物、标准配比餐,
从来没有地球这种鲜活、香浓、滋味千变万化的天然食物。
对她而言,这些东西不是药,不是补汤,
是前所未有的顶级美味。
她没有任何抗拒,甚至带着几分隐秘的欢喜。
偏好归偏好,可这么好吃的东西,她全都来者不拒。
一碗碗补汤、一碟碟补品,她安安静静吃得干干净净。
这副乖巧配合的样子,落在范闲和李承泽眼里,更是心疼得不行——
看,果然是虚了,这么能吃,一定是亏空太厉害。
于是两人变本加厉,补品上得更凶、更烈。
就这样连补了两天。
某天午后,沈星辞刚喝完一碗滚烫的人参血燕羹,忽然鼻尖微微一热。
她抬手轻轻一摸,指尖一片鲜红。
安静的空气里,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她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