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殿内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沈星辞只是用李承泽的衣袍擦了擦,沁着葡萄汁水的手指,平静地抬眸,眼神清澈直白,没有半点闪躲,也没有半点慌乱,就这么坦然地开口:

“我不是。”
一句简单直白的否认,没有多余辩解,没有故作高深,坦荡得近乎天真。
庆帝眸色更深,显然不信。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
“不是神庙的人,怎么会知道叶轻眉,知道神庙,知道范闲的身世?”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回答。

“我只是,刚从神庙出来。”
一句话落下,殿内瞬间死寂。
太子僵在原地,李承儒瞠目结舌,太监侍卫尽数失声。
连庆帝,瞳孔都微微一缩。
范闲更是怔怔望着她,心神巨震——
她刚从神庙出来?
那她到底是什么人……
庆帝端坐御座,周身气压沉得骇人。听闻那句“刚从神庙出来”,他面上依旧不见喜怒,可那双深如寒潭的龙眸里,终于翻起了压抑半生的惊涛。
他寻觅神庙一生,此刻终于确定,眼前这女子并非神庙中人,却是自神庙走出、握有世间最大秘辛的人。
她不能杀,不能放,是他通往终极真相唯一的钥匙。
李承泽跪在地上,心头巨震之下,本能地往前半倾身子,以半个背影护住身后的沈星辞。
他声音急切,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坚定:

“陛下,沈星辞心性纯粹,绝无危害庆国之意,求陛下容她分说!”
那点深藏的依赖与回护,在生死一线间,再无半分遮掩。
范闲仍僵在原地,目光发木,神思恍惚。
身世被当众戳破的震愕还未散去,沈星辞与神庙的关联又狠狠砸在他心头。
他怔怔望着那道从容的身影,无数念头翻涌——她是否认识叶轻眉,为何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又为何偏偏要在这御前最凶险的时刻,将一切和盘托出。
庆帝目光如刀,直直落在沈星辞身上,一字一句,皆是压了半生的追问:
“神庙在极北何地?
你从神庙出来,所为何事?
叶轻眉当年,在神庙之中,究竟做过什么?”
三句问话,句句直指核心,震得殿内人心头发紧。

“陛下这些问题,我没有回答的必要。”
顿了顿,她目光清淡,缓缓补上一句,彻底封死所有追问:

“神庙之事,是我之私事,与大庆无关,与天下无关。

我为何而来,我知晓什么,亦不必向任何人交代。”
高位之上,庆帝眸色骤然一沉,指节无声收紧。
他被这近乎无视的态度刺得心头一滞,却偏偏,抓不到半分错处。
沈星辞安坐如常,连眉峰都未动一下,只抬眸轻轻迎上庆帝如刀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却字字清晰,压过殿内所有紧绷气息。
“有恃无恐。”
庆帝顿了顿,他视线微斜,扫过身前仍半跪护着她的李承泽,笑意更深,却无半分温度:
“还是说……朕的二皇子,已经成了你在这大庆,最稳的靠山?”
沈星辞眸色微冷,抬眼直视庆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陛下说错了。”
她目光淡淡扫过身前半跪护着她、身形紧绷的李承泽,再落回庆帝身上,语调淡漠,却掷地有声:

“不是他做我的靠山,是我,才是他的靠山。”
话音轻淡,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殿内死寂,震得所有人呼吸一滞。
目光微垂,轻轻落在身前那道护着她的身影上。
只一瞬,她眼底那层近乎冷漠的疏离,稍稍松了一丝。
——看在他的份上。
她可以,退这一步。
再抬眸时,她依旧平静无波,语气清淡,却已算是松口:

“看在李承泽的面子上。”

“陛下一连三问,我只答一句。”
她淡淡开口,眸光淡漠如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神庙不在世间任何一张地图上,我来此不为祸庆国,亦不为扰皇权。至于叶轻眉——她只是神庙早年的封存对象,擅自脱离。其余,与你无关。”
庆帝眸中幽光沉沉,殿内气压似要凝霜。
他并未动怒,只缓缓抬手,指尖轻叩御座扶手,一声一顿,慢得叫人心头发紧。
“封存对象……擅自脱离。”
他低声重复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淡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好一个与朕无关。”
“叶轻眉于大庆,于朕,于天下,自有定论。
今日朕不问她,只问你。”
他目光微抬,威压漫遍大殿:
“你自神庙来,识得旧人,手握异术,
又与朕的皇子这般亲近。
你说不扰皇权,朕可以信。”
顿了顿,他声音轻淡,却更叫人心悸:
“但你要让朕知道——
你与她,究竟是一路人,还是两类人。”
沈星辞神色淡漠如常,抬眸迎向庆帝,语气平静无波:

“我与她,同源而已,别无干系。她要改变这天下,尽管去改,我从不在意。”
她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侵犯的笃定:

“我既不想做第二个她,也无心于你的江山。

这世间如何变迁,我本就无意干涉。”
眸光微冷,她只缓缓落下一句:

“我留在这世间,守好我所在意的人便够了。

谁动我护着的人,谁便承担后果。”
话音微顿,她眸光轻冷,语调淡却掷地有声:

“我留在这世间,只守我想守的人。

谁动他们,谁便死。”
一语落,殿内一静。
范闲只当她所言是护己之心,并未多想,神色依旧平静,只暗暗觉得此女气场惊人,却未深究其中深意。
而李承泽半跪于前,身形几不可查地一僵。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头猛地一跳。
——他们。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复数字眼,落在他耳中却如轻石投湖,瞬间激起一圈细密的波澜。
他分明记得,此前她所有的维护、所有的偏向,皆落于他一人身上。
可此刻一句“他们”,却让他骤然意识到,她要护着的,似乎……从不是只有他一个。
是谁?
范闲?
还是其他人?
一丝极淡的疑惑与异样悄然漫上心头,他垂着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怔忡,却未曾动过分毫,依旧将她护在身后,只是那紧绷的肩线,已悄悄泄露了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