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面色一正,声音沉稳有力:
李承泽“范闲出使北齐归来,中途假死闹出这么大事端,总要有个结果。”
李承平小声替范闲辩解:
“我听说,是四顾剑威胁……不得已才装死的。”
李承泽“不得已?”
李承泽停下动作,抬眸望着湖面,声音冷而清晰,一字一顿:
“遇险是遇险,欺君是欺君,这是两码事。”
太子脸色微变:
“二哥,这话重了,毕竟对方是大宗师。情有可原。”
李承泽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压迫:
李承泽“太子的意思是,只要情有可原,便人人可欺君?”
太子慌忙解释,
“我可没这意思啊。”
李承泽轻笑,
李承泽“随便说说,别害怕。”
太子连忙打断,
“别在私下擅论朝政。”
忽然,廊下传来内侍尖亮通传:
“陛下驾到——”
所有人立刻起身,肃立待命。
庆帝一身素色常服,缓步走入,气势沉凝,目光淡淡一扫,全场寂静无声。
“都入座吧,家宴,不必多礼。”
只见侯公公半扶半搀着范闲,缓步走了进来。
范闲一身青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角还带着一丝未消的血色,脊背虽强撑着挺直,每走一步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滞涩——刚受完廷杖的腿伤,让他连站立都显得吃力。
殿内瞬间一静。
四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各有心思。
范闲虚弱道:
范闲“范闲,谢陛下恩赐廷杖。”
庆帝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身形踉跄、带伤而立的范闲身上。
庆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缓缓开口:
“坐下吧。”
范闲强忍着周身剧痛,艰难躬身,声音微哑却恭敬清晰:
范闲“臣范闲,谢陛下赐座。”
他咬牙缓缓挪动身形,刚一触碰到座椅,剧痛骤然袭来,下意识低低脱口而出:
范闲“哎,妈呀……”
这一声实在是疼到极致的本能反应,殿内气氛微微一松。
庆帝见状,忽然朗声大笑,气度舒展,一扫先前的沉凝:
“哈哈哈哈哈哈——”
笑罢,他抬眸看向殿中诸皇子,语气随意了几分:
“今日啊,就是和大家一起吃个饭,叙叙家常。顺便,也听听范闲的北齐之行,路上有什么奇闻异事,说来听听。”
就在此刻,殿门外,另一位内侍轻步近前,垂首极低,轻声通传:
“陛下,沈姑娘到了。”
一句话入耳,李承泽握着玉杯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沈姑娘?
那个沈姑娘?
能到宫里的应当只会有他家里的沈姑娘了。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清淡平和的神情,眉眼未抬,笑意未减,看不出半分异样,可心底那根最紧的弦,轰的一下绷紧了。
——沈星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在陛下主持、所有皇子都在场的家宴上。
这绝不是巧合。
是陛下特意召来的。
那陛下的目的是什么?
试探?敲打?拿捏?还是……要从他最在意的人身上下手?
他这一生什么都算过,什么都敢赌,唯独沈星辞是他不敢碰、不敢赌、更不敢让她涉险的死穴。
哪怕他知道沈星辞有自保的手段,但到底也是没见到过。
以至于此刻她被突然叫到御前,李承泽很慌。
相当于于把他最软的软肋,直接递到了庆帝手里。
他面上依旧沉静,连呼吸都没乱。
可心底早已是惊涛骇浪、寒意四起——
忌惮,警惕,不安,还有一丝压到极致的害怕。
怕陛下一句话,就拆了他所有安稳。
怕这看似温和的家宴,转头就是针对他的局。
李承泽极轻地眨了一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沉冷与戒备,
依旧端坐如常,仿佛只是听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沈姑娘到了”这五个字响起开始,
他整个人,已经进入了最高度的戒备。
沈星辞就那样缓步而来,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从宫门一路行至御亭,长路漫漫,她未让人代步,也未显露半分狼狈,只那微微沉下的眼尾、轻缓的步调,泄露出一丝倦意。
可那份累,非但没有折损她半分风华,反倒添了几分清冷疏离的艳色。
一身素衣,身姿挺拔如竹,眉眼清艳绝尘,气场从容到近乎矜傲。
一入亭间,满亭灯火皆暗。
庆帝眸中骤现惊艳,大皇子目光一顿,太子怔然失神,三皇子看呆,范闲也不由凝神屏息。
这是一种凌驾于世俗尊卑之上的贵气,不是京都贵女的温婉,不是宫廷女子的恭顺,而是生而为顶层、俯瞰众生的淡漠与尊贵。
无人察觉,一缕细如尘埃的微型探查机器人,自她袖间无声滑出,悄无声息悬停在范闲口鼻前方一寸之地,瞬间捕捉到呼吸间的唾液微样本。
【基因样本采集完毕】
【目标:范闲】
【基因序列解析中……】
【基因库比对启动】
【匹配度:100%】
【鉴定结果:完全匹配】
【序列已完整收录】
这一行结果跳出来的刹那,沈星辞的整个意识都狠狠一震!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连呼吸都险些乱了——
她走遍星域、寻遍万千世界,毕生只见过一位100%匹配者,
她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第二个!
等沈星辞反应过来,第二个100%意味着什么意义的时候,不由得感叹,你他娘的是真手欠呀!
以至于范闲是叶轻眉和庆帝的儿子的消息都震惊不了她了。
震惊、难以置信、甚至一丝失控的波澜,在她心底疯狂翻涌。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直直落在了范闲身上,眸底极快地掠过一道惊涛骇浪,快得只剩一瞬。
快得如同错觉。
亭中所有人都没看见。
庆帝没看见,大皇子没看见,太子没看见,三皇子没看见,范闲也没看见。
唯独一直牢牢盯着她的李承泽,指尖猛地又是一收。
他看见了。
就那一刹,他清清楚楚捕捉到了。
他认识的沈星辞,永远从容、永远淡漠、永远掌控一切,
可刚才那一瞬间,她乱了。
李承泽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握着杯盏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他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出现那样的神色,更不知道她看的人是范闲。
只心底骤然一紧,莫名的不安,悄无声息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