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萍萍面无波澜,指尖轻轻移开,落在了另一页纸上。
那上面的字,少得让人心头发紧。
沈星辞,双十年华。
几日前于城外被二皇子李承泽带入京都,无户籍,无籍贯,无亲族,无过往,凭空出现在皇家围场,此后便入二皇子府,独居一院,深得殿下厚待。
身边仅随一人,名辞渊,武功高绝,气质冷冽,查无来历,无门无派,只听沈星辞一人号令,半步不离。
除此之外,再无一字。
鉴查院翻遍天下,竟查不出她半分来路。
密室里静得只剩下灯花轻响。
陈萍萍指尖缓缓摩挲着那行文字,眸底深处,终于掀起一丝极淡、却极冷的波澜。
城外偶遇,带入京中。
无籍无户,无根无萍。
身边跟着一个武功深不可测、查无可查、唯命是从的护卫。
这配置,这模样,这凭空出现的诡异……
像,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那个从天而降、无人知其来历的叶轻眉。
像极了那个永远跟在她身侧、不老不死、战力通天的五竹。
一个神秘莫测的女子。
一个战力恐怖的贴身护卫。
一样的无迹可寻,一样的凭空入世,一样的,轻易就搅乱了皇子的心性。
陈萍萍缓缓合上密报,指节微微泛白。
庆帝在明面上布着一盘牵动天下的大局,
而暗处,却忽然冒出来一个翻版的叶轻眉与五竹。
一个旧影刚散,一个新影又至。
陈萍萍缓缓合上密报,抬眸望向黑暗,声音轻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加派人手。”
“二皇子府内外,明暗两线,全天候盯着。”
“沈星辞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餐一饭、一颦一笑,但凡她开口、但凡她动步、但凡她与李承泽说话、但凡她与辞渊对视……全部记下来,一字不漏,即刻传回鉴查院。”
“我要知道她喜欢什么、厌恶什么、习惯什么、异常之处在哪。”
“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谁。”
庆帝的局,他早已看透。
可这个突然出现的沈星辞,才是真正悬在京都上空的变数。
他不会打草惊蛇,
只会用最密不透风的监视,把她从里到外,看得干干净净。
·
京都北门外,风卷旌旗,气氛紧绷。
太子李承乾站在最前,面色沉稳,等候迎接。
二皇子李承泽立在侧后方,一身淡黄底暗纹织金锦袍,领口与袖口滚着玄色织金云纹边,腰束双鱼戏珠玉带,贵气逼人又透着几分疏离。
长发以一枚羊脂白玉冠高束,额前那缕标志性的斜刘海垂落,遮了半只眼,眉眼清俊,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他双手负在身后,身姿挺拔,慢悠悠晃着手里的一枚玉扳指,看似闲散,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城门方向。
沈星辞透过面前的淡蓝色光幕,看向人群中最没有站相的那个人,不知道从哪儿拎来了两个坐垫,不坐在那,偏偏蹲在那上面的。
偏头看向辞渊,问:

“李承泽,他是不是有些虚呀?不然为何总是喜欢蹲下呢?”

“还喜欢不穿鞋。”
辞渊面无表情,眉眼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只目光极轻地从李承泽身上一掠而过。
他垂着手,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二殿下,体表无恙,但内里气血虚浮,脉息偏弱,常年劳心过度,体质并不算康健。”
沈星思点了点头,又看向光幕。

“回来后给他拿药剂补补吧。”
·
光幕中,
李承泽微微偏过头,对着身旁缩着身子的三皇子李承平,压低声音,语气慵懒:

“你看今日这阵仗,有的热闹看了。”
李承平怯生生点头,小手攥着太子的衣角,小声应:
“二哥,我……我有点怕。”
李承泽轻笑一声,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指尖在玉扳指上轻轻摩挲:

“怕什么,看着便是,有人会出头。”
沈星辞将光幕内的视角移向范闲那方,就在此时,马蹄声如雷震地——大皇子李承儒率北境铁骑轰然抵达,铁甲森寒,气势逼人,直接横在了使团之前。
他一身墨色衣衫,腰束墨色玉带,头发微卷,束着金冠,身姿挺拔清俊,眉眼干净利落。
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他衣饰、身形、眉眼间轻轻一停,神色清冷不动声色。
范闲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臣范闲,见过大殿下。”
大皇子端坐马上,目光冷锐如刀:
“范闲?我听过你。敢皇子抢道,胆量倒是不小,这未免愚蠢的些。”
范闲似乎有些懊恼的抱怨道:

“殿下我也不想啊,

这都是不得已。”
李承儒顿了顿,睨着眼:“怎么个不得已?
北齐大公主声音有些颤抖,在马车里柔声道:
“本宫身体柔弱一路南下,有些水土不服,大殿下这样,是想让本宫等在城外,不许入城吗?”
范闲似是有了靠山一般大拇指指向使团方向大殿下,

“这就是不得已。”
双方亲兵瞬间拔刀相向,金属出鞘之声刺耳,空气几乎凝固。
“倒是有几分胆色。”

“殿下的家事儿,臣慌什么呢?”
“如果我非要让你让路呢?”

“那臣就只有一死,给殿下赔罪。”
北齐大公主掀帘而出,
“是本宫想早日进城,与范大人无关。”
“胆儿也不小。”
李承儒这话不知说的是范闲,还是北齐大公主。
李承儒缓缓俯身,手肘撑在膝头,眉眼间覆着一层冷冽的戾气,目光沉沉地锁着跪地的范闲,语调轻慢却藏着刺骨的杀意:
“范闲,你是觉得我不敢杀你是吗?”
范闲脊背挺得笔直,面上无半分惧色,眼神坦荡锐利,声音平静却字字铿锵:

“殿下有什么不敢?”
李承儒眸色骤然一凝,眼底的玩味瞬间褪去,只剩下翻涌的狠厉与决绝。
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范闲,指节缓缓攥紧腰间佩刀的刀柄,骨节泛白。
下一秒,手腕猛然发力——
“铮——”
一声清锐刺耳的拔刀声骤然响起,寒光乍现,刀锋森寒。
周遭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双方护卫齐齐神色一变,手按兵器躬身戒备,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便要当场厮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