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年倒吸一口凉气:
“那……这人会是咱们的麻烦吗?”
范闲沉默片刻,轻轻笑了笑。

“暂时不会。”

“这人要的,似乎只是不让事情闹到死人不可挽回。

只要不碰这条底线,对我们,反而是好事。”
他没有点破,心里却已经把京都里所有能“逆天改命”的人物都过了一遍。
庆帝、陈萍萍、太后、长公主……
每一个都有可能,却又每一个都透着不对劲。
但他没有再深想。
有些事,不必戳破。
只要李承泽真的不再赶尽杀绝,
只要这位“幕后之人”要的只是留活路,
那这人是谁,其实没那么重要。

“不必查。”
范闲最终轻轻一句,收了所有探究,

“查得太清楚,反而没意思。”

“只要李承泽说到做到,这位‘有人’,便也算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王启年点点头,不再多问。
只是心底,那团关于‘到底是谁在给二皇子兜底’的疑惑,
却悄悄埋得更深了。
·
同一时间。
鉴查院。
密探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
“院长,只查到三处明面上的动静:”
“一、二皇子今日下令,将滕子京家小平安送回,撤了所有暗哨;”
“二、二皇子孤身乘车,去了范闲城外那处私密安全屋;”
“三、两人在屋内待了近一个时辰,再无其他人靠近;”
“四、二皇子出来时,神色平静,不见戾气,反倒一身轻松。”
密探顿了顿:
“屋内谈话……半点都未能探听。”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眸色深不见底。
许久,才淡淡开口:
“听不见,不重要。”
“看得见,才最有意思。”
密探一怔。
“滕家母子平安送回——这不是李承泽会做的事。”
“孤身赴险,见假死的范闲——这也不是李承泽会做的事。”
“谈完之后,一身轻松,不怒不躁——这更不是他。”
陈萍萍抬眸,眼底寒意微闪:
“他从前是疯狗,见人就咬,不死不休。
如今突然不咬了,还主动松口。”
“你说,”
他语气轻淡,却字字刺骨,
“是什么东西,能把一条疯狗,驯成这样?”
密探不敢接话。
陈萍萍缓缓闭上眼,片刻再睁开,已经有了定论:
“之前报上来的,那个从城外带回二皇子府的女子——”
“沈星辞。”
“去查。”
“不用惊动她。
查她从哪来,查她身边有什么,查她……凭什么。”
“是。”
·
同一时间。
宫中。
内侍低声回禀完毕,大气不敢出。
庆帝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沉默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滕家母子放了?”
“还亲自去见范闲。”
“朕这个儿子,最近倒是温顺得很。”
内侍低头:“奴才愚钝,不敢妄言。”
庆帝淡淡开口:
“之前说,他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子,入了二皇子府,寸步不离?”
“是,名唤沈星辞。”
庆帝眸色微深。
“李承泽性子最烈,最急,最不肯吃亏。
能让他突然变了性子,收手、放人、不赶尽杀绝……”
他轻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帝王威压:
“不是这个女子有问题,
就是这个女子背后,有天大的问题。”
“派人盯着。”
“只看,不问,不碰。”
“朕要看看,她到底能让朕的二皇子,变成什么模样。”
·
车马悄然驶回院中,李承泽推门而下,一身轻松,眼底再无半分阴霾。
他没有先去处理私务,也没有召见下属,而是径直朝着沈星辞所在的院落走去。
脚步平稳,身姿挺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辞渊想通传,却被他轻轻抬手拦下。
他独自站在门外,静立片刻,才轻轻叩门。
屋内传来沈星辞清淡无波的声音:

“进。”
李承泽推门而入,躬身一礼,姿态恭敬,却依旧不失皇子傲骨。

“我回来了。”
沈星辞抬眸看他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
李承泽颔首,声音沉稳,

“滕家母子已放,证据随他处置,我与范闲说清,此后不再用阴私,不再赶尽杀绝。”
他没有诉苦,没有邀功,没有提自己让步多少,更没有半句依赖与求助。
只是平静地,向她交代结果。
沈星辞淡淡颔首,只轻轻一句:

“嗯。”

“活着,就好。”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已是最安稳的承诺。
李承泽心头一暖,那份深藏心底的笃定,终于彻底落地。
他知道,只要她在,他便不会死。
而他,也会守着她的规矩,给别人留活路,给自己留体面。
从此,不必再疯,不必再赌。
因为身后有人,为他托住了生死。
·
车马行在僻静巷道之中,正朝着使团驻留之处缓缓靠拢。
范闲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街上渐次亮起的灯火,指尖轻叩膝头。
身旁的王启年压低声音,开口道:
“大人,使团回京在即,您这‘假死’之身,也该顺势‘活’过来了。”
范闲颔首,声音平静:

“自然。再躲下去,反倒显得心虚。

方才我已悄悄入宫,向陛下请过假死欺君之罪。

陛下已然默许,只等我随使团公开现身。”
王启年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大人妥当就好。那二皇子那边……会不会在使团回京的时候动手?”
范闲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他不会。

今日他既已说出那番话,便不会自毁承诺。

阴私截杀、暗中布局这类手段,他不会再用。”
王启年依旧谨慎:“可人心难测。”

“我信他七分。”
范闲抬眸,目光清明,

“剩下三分,我们防着便是。
使团回京,万众瞩目,他但凡还顾着体面,就不会在这种场合乱来。”
他轻轻一笑:

“何况,现在的李承泽,已经不屑于再做那些下乘小动作。
王启年犹豫着说:
“大人,那抱月楼……”
范闲;……

“老二既然已经传过消息了,就代表他不会插手了。”

“剩下的就看我们自己了。”

“范思辙那个只认钱的,真是给他惹了个大麻烦回来。”
王启年没说话,这次回来没看见夫人和闺女,并不是很开心。
李承泽是守约了,可这京畿之地,要在使团归京之日动手的,从一开始就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