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低笑一声,温声解释:
李承泽“手写本就不是刻板精准,一笔一画里,带着人的气息。”
李承泽“慢一点,没关系,多写几次,自然就顺了。”
他说着,重新执起自己的笔,在纸上轻轻写了一个端正的“一”,横平竖直,气韵安稳。
李承泽“照着这个感觉再试一次。”
沈星辞目光落在他写的字上,牢牢记住笔画走势,再握笔时,指尖明显松快了些。
笔尖落下,轻轻一横,墨痕匀净,虽仍带着生涩,却已像模像样。
这一回,连她自己都微微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
李承泽看得真切,笑意更深:
李承泽“这不就成了?”
沈星辞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言,只低头继续写。
一张纸很快被密密麻麻的“一”字占满,从歪斜到平稳,从生涩到顺手,变化清晰可见。
辞渊立在廊下,一动不动,目光只落在自家小姐身上,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晨雾彻底散去,阳光透过竹影洒在案上,墨色泛着微光。
李承泽就坐在她身侧,不催不扰,偶尔在她笔力不稳时,轻声提点一句,指尖从不再轻易触碰她,只守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尖,看着她因专注而轻轻抿起的唇,心里那点好奇,又悄悄浮了上来。
这样一个人,连写字都要追求极致精准,连学习都带着不容分说的执拗。
她到底是从怎样一个世界来,才会连最寻常的文字、最朴素的手写,都一无所知?
他想问,又终究忍住。
不急。
她愿意学,他愿意教。
这样安静安稳的时光,已经足够珍贵。
不知过了多久,沈星辞才放下笔,指尖微微发酸。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疲惫,不是精神耗损,而是肌肉细微的酸胀。
她抬眸看向李承泽,语气清淡,却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笃定:
沈星辞“我记住了。”
李承泽望着满纸渐渐工整的墨迹,温声道:
李承泽“今日就到这里,别累着。”
李承泽“字要慢慢练,急不得。”
沈星辞微微颔首,没有逞强。
她清楚自己身体的限度,也懂得适度休整,才能保证下一次效率。
她起身,脊背依旧挺直,只是气息比来时微浅了几分,那是精贵身子自然生出的倦怠,而非狼狈疲累。
沈星辞“明日继续。”
她开口,不是商量,是既定安排。
廊下竹影轻晃,日光透过纱帘,在青石棋案上投下斑驳碎影。
风软而静,连时光都慢了下来。
李承泽目光落在身旁的沈星辞身上,带着几分闲淡的兴致。
李承泽“阿辞,会下棋吗?”
他就是想寻个由头与她多待片刻,见棋盘摆在案上,便随口一问。
沈星辞垂眸扫过棋盘与黑白二子,神色依旧清淡平静。
沈星辞“我不曾下过这样的棋。”
她来自遥远的星际,所见皆是全息战略沙盘与多维逻辑推演,眼前这种原始的二维对弈,于她而言只是结构极简的低维博弈,并无新奇之处,却也并无轻视。
听到沈星辞没下过,李承泽倒有了好为人师的兴致。
李承泽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放得更缓:
李承泽“无妨,规则简单,我教你。”
他耐心讲着落子、吃子、围地、算目,语速轻缓,姿态从容,心里还暗暗想着,等会儿要如何不动声色地让着她,叫她觉得有趣。
李承泽“你执黑先行,我让你。”
沈星辞微微颔首,指尖轻拈一枚黑子,没有半分犹豫,稳稳落下。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棋盘,仿佛这方寸之间的所有变化,都已在她眼底。
起初李承泽依旧闲适,落子轻慢,甚至刻意留了余地。
可不过十几手,他心头那点漫不经心,忽然一点点绷紧。
她落子利落,思路清晰,全无新手的生涩。
他以为她会走错的地方,她偏偏一步不错;
他想轻轻引导的方向,她却直接走出了他完全没料到的路数。
渐渐地,一种诡异又窒息的感觉攫住了他。
他惊觉,自己看似在陪她下棋,可每一步落下,竟都像是落在她的预判之中。
他想逗她、教她、掌控节奏,可不知不觉间,反倒是他自己,一步步踏入了她无声铺开的局里。
他心底猛地一震。
这哪里是初学?
这等眼力、这等算路、这等不动声色控盘的本事,分明是浸淫棋道数十年、观尽天下棋局的顶尖国手,才有的境界!
终局落定。
他输了。
李承泽盯着棋盘,指尖微僵,心头的闲适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涛骇浪。
他猛地抬眼看向沈星辞,声音里压着难以置信:
李承泽“你真是第一次下棋?从前从没学过、从没碰过?”
沈星辞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干净而平静,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沈星辞“是,第一次。”
那语气清淡得像风,却让他心口重重一跳。
他本是抱着消遣、陪着的心思,从未想过赢,更没想过会输,还输得这么干脆。
李承泽“再来。”
他压下心潮,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服气的认真。
第二局、第三局,他依旧让她执黑,却一局比一局输得清晰。
他收了所有轻慢,凝神应对,绞尽脑汁布局,可她始终不慌不忙,每一步都精准得可怕。
他所有的心思、试探、暗藏的棋路,在她面前,都像摊开的书卷一般一目了然。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黑子,沉声道:
李承泽“换我执黑,你执白。”
他想用先手,夺回一点掌控感。
可即便如此,棋盘之上,他依旧被她牢牢牵着节奏。
她不争不抢,不骄不躁,却以最冷静的棋感,把所有路数封得死死的。
第四局,他还是输了。
李承泽望着棋盘,沉默了许久,心头的震撼、错愕、不甘,最后都化作一声极轻的叹,眼底浮起掩不住的惊艳与心动。
李承泽“我从未见过,有人只听一遍规则,初次上手,便能连赢我四局。阿辞,你学东西的速度,实在惊人。”
沈星辞目光落回那方寸之间,语气清淡,却字字清晰,落进他心底:
沈星辞“棋盘就这么大,棋路有限,就那么多路数,都记下来不就好了。”
风拂过棋案,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
李承泽望着她淡然清贵的侧脸,忽然无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