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清辉,悄然铺满二皇子府。
只待明日晨光一现,水榭旁,便又会响起那一教一学的轻声细语。
第二日天色微亮,府里便已动静轻悄。
沈星辞在自己院中用了早膳,菜式清淡合口,她吃得不多,却极规整,姿态依旧矜贵从容,没有半分仓促。
辞渊在一旁静候,待她放下碗筷,才轻声道:
“小姐,时辰差不多了。”
沈星辞微微颔首,抬手用湿巾轻按唇角,语气平静:
沈星辞“去水榭。”
她没有多余情绪,只记着昨日定下的事——今日继续认字,还要学写。
同一时间,李承泽也已在自己院中用过早膳。
他比往日更利落,心绪却比往常轻软几分,脑海里反复想着要教的笔画、握笔的姿势。
待下人收拾妥当,他起身便往水榭去,步履从容,眼底藏着浅淡的期待。
待沈星辞抵达水榭时,李承泽已经在那里等候。
案上笔墨纸砚早已备好,《千字文》摊开在最顺手的位置,墨香清润,晨雾微凉。
她走近,目光先落在纸笔上,微微一顿,随即抬眸看他,语气直白安稳:
沈星辞“我来了。”
李承泽唇角微扬,声音温和平缓:
李承泽“既已用过早膳,精神正好——今日,便开始学写。”
沈星辞淡淡应声,语气带着一贯的笃定:
沈星辞“好。我现在就开始。”
晨雾被初升的日头蒸散了些,湖面波光粼粼,映得水榭里的光线格外柔和。
沈星辞走到案前,目光直直落在那支悬于笔架上的毛笔上。
笔杆是温润的紫竹,笔头蓄着饱满的黑毫,在她眼里,这不是文房雅物,更像一件需要被‘调试’的精密工具。
她没有伸手,只是微微偏头,用一种研究样本的目光打量着,语气平静:
沈星辞“就是用这个,蘸墨写?”
李承泽“是。”
李承泽应声上前,没有让她自己摸索,而是先拿起一方砚台。
昨日备好的墨锭早已磨过,此刻砚心盛着一汪浓黑的墨汁,光泽莹润。
他拿起那支紫竹笔,动作舒展优雅,指尖捏在笔杆三分之一处,力道适中。
李承泽“看好了。”
他侧过身,让她能清晰看见自己的手,
李承泽“先学握笔。”
沈星辞的视线瞬间锁定他的手指,像捕捉实验数据般,一瞬不瞬。
她见他拇指与食指相对,中指在旁抵住,无名指与小指轻轻相扣,整支笔被稳稳架在掌心,既不僵硬,也不松懈。
沈星辞“在我那里,记录工具从不需要这样费力握持。”
李承泽没去问她那用什么,他总会知道的。
沈星辞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感受,随即抬起手,学着他的样子去拿另一支笔。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养得极好,指尖没有半点薄茧。
可当真握住笔杆时,却显得有些笨拙——要么捏得太紧,指节泛白,笔杆纹丝不动;
要么稍一放松,笔头便软绵绵垂向桌面。
反复试了两次,沈星辞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挫败。
这不是她熟悉的能量操控,也不是光脑的意识录入,这种需要精准掌控肌肉力道的“手工活”,让她有些无从下手。
一旁的辞渊见状,脚步微动,似乎想上前帮忙,却被沈星辞一个眼神制止。
她微微抬颌,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沈星辞“我自己来。”
李承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催促,也没有贸然纠正,只是耐心地放下自己的笔,温声提点:
李承泽“不用太用力。这是毛笔,靠的是指尖的巧劲,不是手腕的蛮力。”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不忍见她为难,往前半步,声音放得更轻:
李承泽“我扶着你的手,试一次?”
沈星辞抬眸看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迟疑。她向来习惯独立完成所有事,从未与人有过这般近距离的接触。
但转念一想,这是学习“书写”的必经步骤,如同调试仪器时需要辅助校准,便坦然颔首:
沈星辞“好。”
李承泽的指尖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衫传来,让沈星辞指尖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的手宽大而温暖,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却极有分寸,只是轻轻托住她的手腕,并未过分贴近。
李承泽“放松。”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松墨香,
李承泽“拇指轻压,食指勾住,中指抵住……对,就是这样。”
在他的引导下,沈星辞终于将笔握得稳当了。
笔锋垂直向下,正好落在铺好的宣纸上。
李承泽“今日不学复杂的,就写昨日认的字。”
李承泽握着她的手腕,缓缓移动,
李承泽“先写‘一’。”
笔尖触纸,留下一道浓黑的墨痕。
沈星辞看着那道横平竖直的线条,眼底的困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新奇。
这是她第一次,用手在纸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符号。
李承泽“自己试试?”
李承泽慢慢松开手,退后半步,给她留出空间。
沈星辞深吸一口气,目光紧锁纸面,指尖依着方才的感觉,缓缓落下。
这一次,她写的“一”不再笔直,微微有些歪斜,墨色也浓淡不均,远不如李承泽方才引导的那般规整。
可这却是她在这个世界,写下的第一个字。
李承泽望着那道歪斜的墨痕,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赞许:
李承泽“很好。第一次写,已是极好。”
沈星辞放下笔,看着自己的“作品”,没有喜形于色,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像完成了一项基础实验般,认真道:
沈星辞“我还要再写。”
晨风吹过,带着湖面的清爽,水榭里只余下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一卷《千字文》静静摊在一旁,一方砚台墨香袅袅。
他坐在对面,含笑看着她反复练习,偶尔轻声提点;
她坐在案前,脊背挺直,专注地与手中的毛笔较劲。
沈星辞屏着气,又提笔落纸。
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再慢慢横过去,力道比上一回稳了些许,那道“一”字虽仍算不上工整,却已不再歪斜。
她放下笔,垂眸看着那两道墨迹,神色平静,像在比对两组数据的差异。
李承泽在一旁看得眼底发暖,轻声道:
李承泽“一次比一次稳。”
她抬眸看他,语气直白:
沈星辞“还不够标准。”
沈星辞“在我那里,所有记录都要求精准无误,不能有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