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平稳行驶,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李承泽终于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温和,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试探:
李承泽“说了半晌,竟还未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沈星辞抬眸,目光平静地望向他,语气清淡无波:
沈星辞“沈星辞。”
李承泽“沈星辞……”
他在心底轻轻念了一遍,
三字入耳,他眉梢几不可查地微一蹙。
沈姓在京都并非大姓,而沈星辞这三个字,他从未听过。
京中名门望族、世家贵女,但凡有几分姿色、几分声名的,他皆心中有数。
可沈星辞……
无门无户,无亲无故,凭空出现,估摸连半点踪迹都查无可查。
心底那点戒备瞬间又提了起来。
来路不明,身手诡异,言辞玄异,这样一个人,突然出现在皇家围场,直奔他而来,张口便是天定良配、成婚相守……
换作旁人,他早已下令拿下,严刑审问。
可他望着眼前女子清冷淡然的眉眼,那双眼干净得没有半分尘俗杂质,不似奸邪,不似细作,更不似这世间任何一种人。
那一眼心动压在心底,沉沉发烫,让他所有的警惕与算计,都硬生生软了一角。
他轻轻重复一遍这三字,眸底微亮,随即唇角微扬,语气清润又蕴着几分文气,缓缓道:
李承泽“星汉迢迢,辞意无双。好名字。”
下一瞬,沈星辞脑海里,星澜已无声完成全解析:
【语句:星汉迢迢,辞意无双。
直译:银河遥远辽阔,你的气质与名字,举世无双。
性质:古典文雅式赞美,无威胁,无潜台词。
建议反应:微颔首,或淡淡一笑。】
她依着提示,轻轻颔首,面上依旧是那副清浅平静的模样,姿态优雅,分毫未乱。
只是心底,毫无半分诗词里的浪漫涟漪。
沈星辞“名字而已。”
说罢便轻轻收回目光,垂眸静立,姿态矜贵疏离,仿佛世间诗词风月,都入不了她眼底分毫。
李承泽望着她这副全然不为所动的模样,心头反倒轻轻一荡。
见惯了趋炎附势、逢迎讨好,这般冷静自持、眉眼间自带疏离贵气的女子,倒是头一遭遇见。
她越是淡漠,他眼底的兴味便越是浓了几分。
李承泽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掩去眸中翻涌的疑虑与探究,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道:
李承泽“京都之中,从未听过沈姑娘这般人物。”
一句话,点破了他的判断——
你来历不明,身份可疑。
沈星辞抬眸,刚开口,语气便顿了顿:
沈星辞“我本就不属于这里……”
话说一半,她自己先轻轻蹙了下眉,像是懊恼自己方才说得不准,语调微顿,再开口时轻轻纠正,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别扭:
沈星辞“不对……我只是,才回来。”
声音依旧清淡,却多了一丝极浅、极淡的懊恼,像是嫌自己没能把话说得更妥当。
李承泽微微一怔。
前一句还说不属于这里,后一句又急急纠正,说自己只是才回来。
那点转瞬即逝的小懊恼,落在他眼底,竟比她全程淡漠更让人心尖微动。
她不似作假,更不似伪装,反倒像个明明来历不凡,却不太擅长解释自己的人。
不属于这里,却又才回来……
这话听得他心头惑然,可那份疑虑,竟被她方才那一点极浅的懊恼轻轻打散了几分。
他看着她此刻微垂的眼睫,只觉得这女子越发真实,也越发……让他移不开目光。
李承泽指尖轻轻叩了叩膝头,眸色沉了几分。
前后矛盾的一句话,非但没有打消疑虑,反倒让他心头的疑惑更甚。
李承泽抬眼,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睫羽上,声音放得缓而轻,带着不动声色的试探:
李承泽“不属于这里,却又才回来——沈姑娘,这话,倒叫我听不明白了。”
沈星辞轻抿了下唇,心头还浮着一丝极浅的懊恼,恼自己方才没能把话说得准确。
可对于自己的来历,她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说出来又如何?听得懂是你们的事,听不懂,也与她无关。
她抬眸,语气清淡又坦然:
沈星辞“我的祖先本在这片土地,后来举家离开了。”
沈星辞“如今……我只是回来而已。”
李承泽“世代远迁,隔了这么多年还能记得故土,倒也是难得。”
他先顺着她的话轻应一句,看似在聊归乡之事,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往她身侧那道静立的身影扫过一眼。
那人自始至终垂手而立,气息沉敛,连呼吸都轻得近乎不闻,却偏偏在最凶险的一瞬,截下了他那箭。
这份定力,这份身手,绝不可能是寻常仆役。
李承泽“今日围场,箭已离弦,力道失控。若不是你身边之人反应神速……本王怕是,当真要伤到你。”
沈星辞抬眸看他,神色依旧清淡平静,先轻轻开口,替他开解:
沈星辞“这不怪你,是我自己突然出现,扰了你射箭。”
这话说得平和,顿了顿,她又淡淡添了一句,语气里没半点逞强,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沈星辞“何况,你也伤不到我。”
声音轻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素来身子娇弱,体质寻常,本就是精贵养出来的脆皮,受不得半分折腾。
可星际之人本就如此,向来倚重精神力,而非肉身强弱。
身体素质再好,也不过少病少痛罢了,从不是用来搏命的依仗。
更何况,她身上穿着星际制式战斗服,连机甲重炮都能挡下几分。
身后还有营养药剂、治疗药剂,以及医疗舱等一应完备的星际医疗设备。
这点低等世界的拳脚兵刃,连让她破防的资格都没有。
她从不是逞强,只是在说一个再浅显不过的事实。
他听得出,她不是自负,也不是逞强,更不是依赖身边那人。
更像是……她本身,就有恃无恐。
沈星辞没多解释那些超出这个时代的科技与防护装备,只淡淡一句带过:
沈星辞“我身上有自保之物,寻常伤不到我。”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更让人心生疑虑。
李承泽眸色微深,心底那点猜测翻涌得更甚——
是秘宝?是异术?还是……传说中那种非人之物?
他没有追着逼问她的“自保之物”,而是按捺住所有探究,依旧一层层绕着圈子,语气温和有礼:
李承泽“即便如此,今日也是凶险。你身边这位,沉稳异常,身手更是罕见。”
话说到此处,他才徐徐落向真正想问的核心,语气疏淡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李承泽“不知该如何称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