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
李承泽“不知该如何称呼他?”
沈星辞指尖微抬,似是随意地拂过衣袖,目光却未曾离开李承泽分毫。
沈星辞“他叫辞渊。”
她答得简洁,连姓氏都未曾添,仿佛这两个字便足以概括一切。
李承泽“辞渊这般身手与心性,不知是师承何处?”
沈星辞闻言,长睫轻轻垂落一瞬,气息微浅,却依旧脊背挺直,姿态端雅,不见半分倚靠懈怠。
她淡淡抬眼,声音清浅平稳:
沈星辞“他无师承。”
李承泽微怔:
李承泽“无师承?”
沈星辞“自他出厂之日起,便等着我的诞生。
沈星辞待我诞生之后,便是我的嫡系制式守护,基因绑定,配与我共生。”
沈星辞“他原本只是基础守护单元,无心性,无意识。
沈星辞“是我一路为他优化模块、升级算法、开放权限,他才拥有如今的意识与判断。”
沈星辞“若非要论一个师承。”
沈星辞“那便是我。”
李承泽指尖微顿,面上浮出几分茫然。
权限、单元、算法、基因绑定……这些字眼他闻所未闻,半句也听不懂,只觉得晦涩难懂,像是天外之语。
可他还是捕捉到了其中几个清晰的词——嫡系、共生、守护。
他沉默片刻,只拣能听懂的问:
李承泽“嫡系守护?是与你血脉相连、生死不离之意?”
沈星辞轻点头:
沈星辞“差不多。他只认我一人,听我指令,护我周全,是绝对的共生体。”
她顿了顿,补上那层最沉的绑定:
沈星辞“我在,他在;我死,他亡。 生死与我共生,不离不弃。”
李承泽眸色轻轻一震。
那些什么智识、算法、单元他依旧半句不懂,可这一句——
我在,他在;我死,他亡。
他听得清清楚楚,字字砸在心上。
话音落下的一瞬,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静了几分。
李承泽素来沉稳自持,心思深,极少在外人面前显露情绪。
可此刻,他那双素来深邃平静的眼眸,却猛地一震,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撼。
他见过无数忠心护卫,见过以死明志的死士,见过一诺千金的追随者。
却从未见过,这样从根源便与一人性命锁死、连存亡都紧紧捆绑的羁绊。
不是誓言,不是承诺,不是后天培养的忠诚。
是从存在之初,便注定只为她而生,亦会为她而死。
他怔怔望着不远处垂手而立、始终沉默待命的辞渊,再看向眼前神色淡然的少女,心头竟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震动。
原来这世间,真有这般绝对、这般纯粹、这般至死方休的守护。
不远处赶车的范无救竖着耳朵听了个一清二楚,这汉子性子直,没什么弯弯绕绕,心里想什么脸上便藏不住。
他本是殿下身边最忠心的护卫,刀山火海都敢闯,却也从没想过要把性命跟主子绑到同生共死、我死他亡的地步。
此刻听得心头狠狠一震,握着缰绳的手都紧了紧,脑子里只剩一句直白的感慨——
我的娘嘞,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死忠?
人家这护卫,是从根上就跟姑娘绑在一条命上了啊!
他佩服得不行,又觉得不可思议,挠了挠头,心里直咋舌:
他对殿下李承泽的忠心,是掏心掏肺的那种,真到了危急关头,他愿意毫不犹豫冲上去为殿下挡刀、赴死,半点不含糊。
就算是殿下真的遭遇不测,他大仇得报之后,念及太深,殉主相随也不是不可能。
可那都是情义熬到了极致,是他自己选的。
辞渊呢?
那是从一开始就定死的——沈姑娘在,他在;沈姑娘死,他亡。
没有选择,没有余地,连性命都从根上绑在了一起。
范无救心里又惊又佩,暗暗咋舌:
这哪是护卫啊,这是连命都跟姑娘焊死在一块儿了!
比起这种天生注定的守护,他这点忠心,都显得轻了几分。
良久,李承泽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微哑,带着几分迟来的、极深的动容:
李承泽“性命相系,生死同归……”
李承泽“这般守护,我倒是从未见过,亦从未敢想。”
沈星辞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神色平静得近乎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她语气清淡,没有半分波澜:
沈星辞“本就如此。”
沈星辞“自我知事起,他便由我一手打磨调校,与我性命相连。”
沈星辞“没有例外,也无需意外。”
她说得轻描淡写,全然是陈述一件既定事实。
可这话落在李承泽耳中,只当是自幼教养、悉心训导、一手打磨出来的心腹近侍。
他只当辞渊这般忠心不二、规矩严谨、分寸分明,皆是沈星辞自小亲自教导、严格打磨的结果。
这般人物,从言行到心性,皆由她一手雕琢,也难怪会对她死心塌地、生死相随。
他沉默片刻,低声叹道:
李承泽“你总能让我,觉得世间万事,皆有你所认定的道理。”
沈星辞没有接话,只是淡淡望向不远处始终垂首静立的辞渊,目光浅淡,却带着一丝旁人瞧不出的笃定。
辞渊于她,本就不是护卫,不是死士,不是外物。
他是她亲手打磨校准、刻入根源的共生体,是她意志的延伸,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她不必动容,不必感慨,不必觉得难得。
因为这本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辞渊是沈星辞还在培育舱起,便被家族用了她的基因和精神力制造的,绑定了她的基因和精神力。
待沈星辞诞生后便一直跟在身边,沈星辞若死了,它这个守护一点意义都没有。
当然,若是沈星辞没成功诞生,辞渊变回一直休眠,虽然有些资源浪费,但沈星辞的家族耗的起。
毕竟她家本来就是研究守护机器人,机甲,光脑等机械科技的顶尖家族。
甚至就是她,从事的也是这一门。
不过培养舱诞生的婴儿成活率很高,风险可以忽略不计。
他正欲开口,车身却恰在此时碾过一道不甚平坦的车辙,猛地一颠。
这颠簸于常人而言不过是微末小事,落在沈星辞身上,却让她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她终究是养得太精贵,从未受过路途颠簸之苦。气息瞬间微浅了几分,原本轻搭在膝头的指尖,下意识地、极轻地攥了一下锦缎裙摆。
但也仅仅是一瞬。
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未曾失态地倚靠,也未曾露出半分狼狈,只是那双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属于顶级贵女的倦怠与不适。
辞渊几乎是在颠簸发生的同一刻,便无声地向前半步,若非隔着车帘,怕是早已上前稳住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