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晚会的灯光一层层亮起来,把礼堂照得如同白昼。
台下坐满了新生,掌声与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舞台边,张真源带着体育部的人来回检查设备,贺峻霖抱着宣传册核对流程,宋亚轩乖乖坐在第一排,时不时抬头往哥哥的方向望一眼。
马嘉祺站在侧幕,白衬衫被灯光镀上一层浅金。
表面上,他垂着眼听严浩翔核对节目顺序,姿态从容,指尖却一直抵在后腰,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一点点按压那越来越沉的钝痛。
药吃过了。
可药效,好像压不住了。
从弯腰捡瓶子那一下开始,伤处就像被点燃的引线,一路烧进骨头里。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站立,都带着细密的刺痛。
“撑不住就先去后台休息。”严浩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里有我。”
“不用。”马嘉祺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固执,“开场致辞是我的。”
他是学生会会长。
这场面,他不能退。
严浩翔看着他苍白却不肯弯一下的侧脸,喉间发涩,只能悄悄往他身边挪了半步,随时准备在他撑不住时,不动声色地扶一把。
舞台前,主持人报幕结束。
“接下来,有请学生会会长——马嘉祺,为本次迎新晚会致辞。”
聚光灯“唰”地打过来,精准落在他身上。
全场目光瞬间汇聚。
掌声四起。
马嘉祺挺直脊背,迈步走出侧幕。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直,走得无懈可击。
没人看出,他后腰的肌肉早已绷到极致,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走到舞台中央,拿起话筒,指尖微凉,声音清冽平稳。
“欢迎各位新同学,来到实验中学……”
台词流畅,气场沉稳。
台下的宋亚轩眼睛亮晶晶,一脸骄傲。
贺峻霖抱着胳膊点头:“不愧是马哥,一出场气场就不一样。”
丁程鑫站在不远处,目光死死盯着舞台上的人。
凭什么。
凭什么他连站都站得这么好看,这么耀眼。凭什么他不用上课,不用考试,不用体测,还能被所有人捧着。
凭什么他好像永远不会输,永远不会狼狈。
那点争强好胜的刺,在心底越扎越深。
他看着马嘉祺笔直的腰板,看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忽然生出一个近乎恶劣的念头——
他想看看,这个人崩不住的样子。
致辞接近尾声。
马嘉祺微微鞠躬。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就是这一下,彻底压垮了最后一根弦。
腰腹间骤然炸开一阵剧痛,不是钝,是尖锐,是撕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断了。
他眼前猛地一黑。
话筒在掌心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极轻的电流杂音。
“……谢谢大家。”
他强行收住所有失控的征兆,直起身,嘴角甚至还维持着一点极淡的弧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视线已经开始发花,耳边的掌声变得遥远,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浸透了衬衫。
不能倒。
不能在这里倒。
他转身,想走回侧幕,躲进阴影里。
第一步,还稳。
第二步,腿微微一软。
第三步,腰上彻底失了力。
聚光灯之下,众目睽睽之中。
马嘉祺眼前彻底一黑,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前倾去。
“马哥——!”
严浩翔脸色骤变,几乎是立刻冲了上去。
可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猛地窜上舞台,伸手稳稳接住了那具软下去的身体。
是刘耀文。
校霸的脸上没了平日的嚣张与挑衅,只剩下一片慌乱。他伸手抱住马嘉祺,指尖触到的后背,全是冷汗。
怀里的人轻得吓人,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眉头死死皱着,唇色惨白,连呼吸都轻得发浅。
不是装的。
不是矫情。
是真的撑到了极限。
“马嘉祺?”刘耀文声音都绷紧了,“喂——你醒醒!”
马嘉祺没有回应。
他彻底昏了过去。
礼堂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学生会会长晕倒了?”
“不是说他身体不好吗……”
“看着好吓人啊,脸色好白……”
混乱中,丁程鑫僵在原地。
他刚才明明只是不爽,只是想看看这个人会不会狼狈,可真的看见马嘉祺毫无意识地倒在别人怀里时,心口却猛地一空。
那不是他想要的。
不是想看他疼到晕倒。
敖子逸一把拨开人群冲上来,眼神冷得吓人,往日里的散漫荡然无存:“都让开!别围着!”
李天泽紧随其后,推了推眼镜,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冷静:“抬到后台,不要乱动他的腰。”
张真源立刻上前帮忙,手都在发抖:“怎么会这样……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贺峻霖吓得脸色发白,拉住同样慌了神的宋亚轩:“亚轩别怕,天泽哥在,他会救你哥的……”
宋亚轩眼眶瞬间红了,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严浩翔跟在旁边,指尖攥得发白,声音沙哑:“我早就让他休息……他不听……”
一群人围着,手忙脚乱,却又小心翼翼地,将昏过去的人抬进后台休息室。
刘耀文抱着马嘉祺,掌心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单薄的身体。
他以前觉得这人装、假、清高。
可现在,他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又闷又疼。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故意扔瓶子,不是他挑衅,马嘉祺不会弯腰,不会扯到腰,不会……晕倒在这么多人面前。
从未有过的悔意,像潮水一样淹上来。
后台休息室。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
李天泽立刻蹲下身,手指轻轻掀开马嘉祺的衬衫下摆。
一片刺眼的淤青撞进所有人眼里。
从腰侧蔓延到后背,青紫色一片,触目惊心。
不是新伤。
是旧伤叠加过度用力,硬生生憋出来的。
“我说过多少次,不能累,不能用力,不能硬撑。”李天泽的声音在发抖,是压抑到极致的心疼与生气,“他哪次听过?”
敖子逸靠在墙上,一拳砸在门板上,闷响一声,眼眶泛红:“小时候答应过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全是骗人的。”
严浩翔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是我没看住他。”
刘耀文站在角落,看着那片淤青,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原来他不是弱。
是一直在忍。
忍到疼晕过去,都不肯在人前皱一下眉。
丁程鑫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灯光下那一幕崩塌,像一根针,狠狠扎碎了他所有的不甘与较劲。
他赢了。
他看到了马嘉祺最狼狈、最脆弱的样子。
可一点都不开心。
只有铺天盖地的心慌。
是他。
是他那点可笑的好胜心,是他一直以来的较劲与冷眼旁观,把那个永远挺直腰板的人,逼到了这一步。
宋亚轩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哥……哥你醒醒……”
贺峻霖连忙抱住他,自己眼眶也红了。
休息室里一片压抑的安静,只有马嘉祺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和所有人藏不住的、慌乱的心疼。
疼。
这一次,不再只是马嘉祺一个人的疼。
而是扎进了每一个人心里。
昏迷中,马嘉祺微微蹙了蹙眉。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还是小时候,伤刚落下的时候,疼得整夜睡不着,却还是咬着牙,不肯哭一声。
他习惯了一个人扛。
习惯了不示弱。
习惯了把所有的痛,都藏在那件笔挺的白衬衫之下。
可这一次。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有人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有人为他红了眼眶。
有人为他慌了神。
只是这一点点不一样,在昏沉里,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光。
他不知道。
当他再次醒来时,等待他的,不是解脱。
是更深、更缠人的——
牵挂,愧疚,与躲不开的虐。
因为从他晕倒在聚光灯下那一秒开始。
所有人,都再也放不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