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明明灭灭,将我与他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地面,像解不开的死结。
我别开脸,任由眼泪砸在绒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恨他,怨他,憎他,可此刻,我连抬起手再刺他一次的力气都没有。
萧烬就坐在不远处,一言不发地守着我,玄色衣袍浸在烛影里,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竟一点点淡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侍女轻细的通传:
“王爷,晚膳备好了。”
“端进来。”他声音淡淡,目光却始终没从我身上移开。
侍女们鱼贯而入,一道道精致膳食摆满桌案,香气弥漫,可我只觉得胃里翻搅,半点胃口也无。
国破家亡之日,我啃过树皮,喝过泥水,多少次在生死边缘挣扎,如今却在灭国仇人的府邸里,享用着锦衣玉食。
何其讽刺。
萧烬挥退下人,殿内又只剩我们两人。
他拿起银筷,夹了一块软糯的糕点,递到我唇边:
“吃点。”
我偏头躲开,声音冷硬:“我不吃你的东西。”
“你若饿死,阿瑜该难过了。”他语气平静,指尖却固执地停在我唇边,“你救他一命,连他的心意都不肯领?”
我心口一刺,竟无法反驳。
最终,我还是别别扭扭地张口,咽下了那块糕点。
甜味在舌尖化开,我却只觉得满嘴苦涩。
萧烬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似是极浅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又要再喂,我猛地偏头,自己夺过碗筷,闷头扒着饭,一口接一口,像是在跟谁赌气。
他没再动,只是安安静静看着我,目光深沉,无人能懂。
膳后,殿门被轻轻叩响。
门外传来管事小心翼翼的声音:
“王爷,宫里来人了,说皇后娘娘设宴,请您过府一叙。”
我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
皇后。
皇后一族,当年在灭燕一战中,出力最甚,手上沾的,全是我大燕子民的血。
萧烬眉峰微蹙,语气不耐:
“知道了,回绝。”
管事顿了顿,声音更低:
“皇后娘娘说……此次设宴,与燕都旧部有关。”
我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看向萧烬。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冷。
“本王知道了。”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目光落回我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
“本王进宫一趟,很快回来。你乖乖待在此处,不许乱跑,不许胡思乱想。”
我咬着唇,不说话,心底却翻江倒海。
燕都旧部……
他果然都护着。
可皇后一旦插手,那些人,还能活吗?
萧烬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回头看我。
“沈惊寒。”
我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谁也动不了你,更动不了你想护的人。”
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有本王在,天塌下来,本王替你顶着。”
话音落,他推门而去,殿门重重合上。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一人。
我瘫软在软榻上,浑身力气被抽干。
窗外夜色渐深,肃王府依旧寒风刺骨。
我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下。
萧烬。
萧烬。
我恨了你三年,念了三年的仇人。
如今却成了我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庇护。
这世间最残忍的折磨,莫过于此。
恨不能断,恩不能逃,爱不敢言。
我沈惊寒这一生,终究是困在了你的牢笼里,万劫不复…